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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燒的澮河岸邊第二章紅軍連長李景福夜談暴動

發布時間:2013-05-08 18:06:33 點擊數:801次
 

第二章紅軍連長李景福夜談暴動

    王穎

          第二章  紅軍連長李景福夜談暴動

   徐風笑、邵恩賢他們的到來,給這個家庭帶來了無限的歡樂。徐風笑的父親走出堂屋大門搶先一步就去接邵恩賢懷里抱的孩子,忙問:“這毛孩叫啥名字?”這時,徐風笑一邊放下懷里抱的女兒徐舒一邊答道:“叫英特爾。”“叫櫻桃?”徐風笑的父親謅著說。隨后又自言自語地說:“櫻桃,這個名字起的好哇,櫻花在春天里開得最早,也好看,櫻桃又鮮又紅,說不定這孩子成熟的早,將來是國家的棟梁呢!”接著,他一邊朝堂屋里走,一邊哆嗦著一邊拍著英特爾:“我的小櫻桃,一夜沒睡好覺吧?嗷嗷,毛高睡,毛高乖,毛高不睡眼睜開,賣饃的咋不來,一叫毛高餓起來!”這時,英特爾在他懷里反而哭了起來。“哈哈哈哈!”徐風笑的父親的舉動引得小徐舒天真的笑了起來。“這是你爺爺。”徐風笑對女兒說。“爺爺。” 小徐舒高聲喊了一聲。“唉!”徐風笑的父親高興地答應著。可他并沒有轉過臉來看看自己的小孫女,而是低頭看著在他懷里哭鬧的小孫子。“這是你奶奶。”邵恩賢指著她的老婆婆對自己的女兒說。“奶奶。”小徐舒又高聲喊了一聲。“唉!”徐風笑的母親笑著答應了一聲。說著,就彎腰去抱小徐舒。當她看見孫女的模樣又黃又瘦,老人不由得心痛地說:“我的乖孩子來,真知道啥。還沒吃飯吧?奶奶去給你做。”小徐舒很懂事的說:“媽媽抱著小弟弟,爸爸抱著我,走了一夜的路,都沒吃飯,我還吃了一個燒餅呢!”當她聽到小孫女這么一說,老人轉過臉來扯起褂襟子擦擦眼淚,顫著腿腕朝鍋屋走去。“媽媽,我要和奶奶在一起。”小徐舒轉臉對邵恩賢說了一句,竟朝鍋屋跑去。

就在這時,大門突然被推開了,一位中年男人走進院子有聲無力地說:“徐醫生在家嗎?”聽到院子里有人喊,徐風笑的父親忙把英特爾遞給兒媳邵恩賢,就匆匆朝堂屋門外走去,并問:“誰呀?”“我,后邊王莊的。”來人答話。“哪里不得勁?”徐風笑的父親關切的問。來人說:“不知咋弄的,吃罷清早起來飯,肚子直痛。”“走,到病房里去,我給你扎兩針,包好。”徐風笑的父親輕松地說。來人聽他這么一說,心里感到輕松了許多,于是又伸頭朝堂屋里看了一眼,說:“徐醫生,你家來哪里的客?”“那是什么客,是我兒子、兒媳婦、孫子們從外地回來了。”徐風笑的父親臉上笑出來說。

徐風笑的父親名叫徐從謙,是四代祖傳中醫,他不僅擅長治療胃潰瘍、梅毒、傷寒病,而且對婦科病、兒科病也都拿手,他的針灸醫術是一絕,特別是治療患有霍亂癥的病人,只要抬來的時候是活的,肯定能治好,他先用針灸給病人定住,然后再給病人喝湯藥。他不僅醫術精湛,醫德也高尚,無論誰找他看病,一心只想著病人,唯獨沒有他自己。窮人治病他很少收錢,有的窮人治病他就用針灸,一針扎下去,不吃藥,病就奇跡般地好了。因此方圓百十里的人都找他看病,就連城里有錢當官的也騎馬坐轎來找他。過的好一點的人家請他看病趕著大車來接,過的差一點的就把病人抬到他家里來。他家里有兩間單獨的西屋,一間是藥房,另一間是病房,另外有兩張床專門給病人治病用,所以不論是窮人還是富人對他都十分敬仰。徐從謙共有三個孩子,大女兒早年守寡,等她的大女兒出嫁后就離開了人間,撇下了三個還沒成家可憐的孩子。徐風笑是獨子,排行老二,小女兒徐青蘭嫁給鄰村一個寫一手好字并會推豆腐、下細粉的聰明人劉萬一。徐從謙還有一個弟弟名叫徐從吉,徐從吉1928年經他的大兒子徐清漢介紹,加入了中國共產黨,當年被推選為臨渙區農民協會負責人,他大兒子徐清漢于1926年夏在臨渙小學教書時經朱務平、徐風笑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同年徐風笑、徐清漢又在徐樓先后介紹了徐從榮、徐清江、徐從山等人加入中國共產黨,12月,成立中共臨渙(宿縣)獨立支部領導下的徐樓支部,徐清漢為支部書記。徐從吉還有三個兒子,二兒子徐清理,三兒子徐風三、四兒子徐清鮮。徐從謙的家境并不窮,家有土地近百畝,另外家里還有一個織布坊和染坊,日子過得還算殷實從容。由于徐從謙是位中醫先生,并開有藥鋪,所以他對種地和染坊之類都不感興趣,抱著無所謂的態度,所以后來隨著家里增人添口,分家時,只要了二十多畝地留作口糧家用,其余土地和家當全都分給了弟弟徐從吉。

現在,徐從謙家里來了找他治病的人,他的精神馬上又來了,他顧不得去抱他自己從未見過的孫子,一心一意正給病人扎針。等徐風笑、邵恩賢他們吃過飯,徐從謙給病人也治好了病。當他走到堂屋才給兒子、兒媳婦說幾句話,徐風笑的母親刷罷鍋洗好碗就匆忙來到堂屋沖著老伴說:“別啦了,叫孩子去西院睡覺去吧!”“爸爸,我不睡覺,我要和奶奶在一起玩。小徐舒轉臉對徐風笑說。“好,你不困,跟奶奶玩。”邵恩賢插話說。說罷,邵恩賢抱著英特爾同徐風笑一起在徐從謙的引領下到西院織布坊里睡覺去了。

才回到家,小徐舒對農村的一切都感到新鮮。由于沒什么可玩的,她獨自在院里轉了一會,就來到了奶奶的身邊,嚷著奶奶講故事給她聽。奶奶見她這么小就懂事,一時不知講啥好才是。笑了笑,走過來拉著小孫女的手坐在靠堂屋門東旁的一個小板凳上坐下玩了起來,她雙手拉著小孫女的手一邊運動一邊唱起來:

拉拉,拉到干娘家,

吃個白餅,

卷個菜瓜,

吃嗒吃嗒家去吧。

臨走給個老南瓜,

背不動,朝家送,

累得毛高撅個腚。

奶奶的話音剛落,逗得小徐舒嘻嘻直笑。奶奶見小孫女如此的高興,拉著小孫女的手又唱了起來:

小紅孩,跩一跩,

問恁娘家有多遠,

七里路,八里多,

南邊有個櫻子棵,

櫻子棵影一影,

南邊有個蓮花井,

蓮花井連一連,

南邊有個果子園,

果子園里拉大車,

車上坐的誰?

坐的麻大姐,

腳又小,臉又白,

兩個媽媽橫打捶。

什么車?

鐵邊車。

什么牛?

彎骼老舐牛。

什么鞭?

大鞭合小鞭。

一打一罡煙。

呸!呸!呸!

俺不要,

俺要東邊的小花轎。

小徐舒兩眼笑得開了花,說:“奶奶,您唱的真有意思,再唱一首吧!”“好,奶奶再給你唱一首。”奶奶說著,拉著小孫女的手接著又唱了起來:

小巴狗,跟娘走,

娘放屁,爛臭氣,

關上門,唱大戲。

小徐舒一聽,噴地笑出來,她撒開奶奶的手,高興地歡蹦亂跳,拍著小手說:“奶奶唱的真好笑!”奶奶說:“你要是聽呀,三天三夜也唱不完。”就在這時,大門外傳來了孩子們的喧鬧聲:

對對,對花瓶,

恁的花瓶十二層,

金瓶嚓,銀瓶嚓,

一對小姐跪倒吧!

小徐舒一聽外邊有小孩在嬉鬧,就更加高興,說:“奶奶,我要到院外去給人家玩。”說著,就朝大門外跑。這時,奶奶也慌得站起來,兩只腳顫顫巍巍,一步一步緊跟著小孫女邁出大門,伸出兩只手,拍著掌說:“乖孩子,別給人家磨牙行?”小徐舒答應著:“知道了,奶奶!”

小徐舒來到莊里大街上靠南邊一點一棵大槐樹下站著,她看到七、八個小孩手拉手圍成一個圓,聽他們嘴里齊聲唱著:

小丫頭,挎笆頭,

挎到南地摘豌豆。

豌豆沒開花,

捏著鼻子哭到家。

家里沒有人,捏著鼻子哭到林,

林上有個剝羊的,

一叫老羊剝地光蕩的。

幾個小孩玩的正歡,好像沒有看到小徐舒在那里站著,他們又接著唱了起來:

小豆芽,彎彎鉤,

俺到嫏家過一秋,

嫏娘看俺心歡喜,

妗子看俺翻眼瞅。

妗子妗子你別瞅,

豌豆開花俺就走。

小徐舒靠在大槐樹上笑著拍起小手說:“你們唱得真好!”這時,幾個小孩停了下來,其中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問她:“你是誰家來的客?”小徐舒用手一指,那小孩說:“噢,你是到徐醫生家來的,你叫徐醫生啥?在哪莊?叫啥子?”小徐舒說:“徐醫生是俺老爺,我叫徐舒,從宿縣來,俺住嫏娘家。”那小孩說:“說起來,你也是這莊人,這回來你還走嗎?”小徐舒說:“以后就不走了,我和你們一起玩。”那小女孩走到小徐舒跟前拉著她的小手說:“來,咱們一起玩。”說著她們就手拉手重新圍了一個圓圈,小徐舒也跟著學著邊跳邊唱:

小大姐,小二姐,

你拉風箱俺打鐵,

掙了錢,給咱大,

咱大戴上紅纓帽,

咱娘穿上咯蹬鞋。

咯蹬咯噔到門口,

門口發大水,

濕了懶姐的花褲腿。

接著,小徐舒又跟著唱了一首《小針扎》:

小針扎,

臘梅花,

親家婆,

你坐下,

俺到南地逮雞殺。

那雞說:

“俺的脖子矬,

你咱不殺那只鵝?”

那鵝說:

“俺的脖子長,

你咋不殺那只羊?”

那羊說:

“俺四條白腿往前走,

你咱不殺那條狗?“

那狗說:

“俺白天咬人黑來啞,

你咋不殺那匹馬?”

那馬說:

“備上鞍任你騎,

你咱不殺那頭驢?”

那驢說:

“俺推套磨,拉套麩,

你咋不殺那頭豬?”

那豬說:

“你怪俺不怪,

俺是陽間的一刀菜。”

小徐舒同莊里的幾個孩子一邊唱一邊玩,一會兒就跟他們混熟了。

太陽從天上消失了,隱沒在遼闊的淮北平原和模糊的地平線后面。暮色從遙遠的村莊暗暗地襲來,澮河大堤的樹上本來還有幾只花馬喳子叫著,此刻也沉默了,樹枝漸漸淹沒在細密的陰暗里,一縷晚煙冉冉地向上升騰,繚繞著徐樓這個普通村莊的上空,漸漸地,整個徐樓莊如同蒙起一層輕紗。

天完全黑下來以后,從常溝大堤樹林里走來一個人影,他從莊東頭來到徐從謙醫生的大門前,把門推開,走進院子里。

“風笑大哥回來了嗎?”

“回來了,誰呀?”徐風笑放下碗筷,從有燈亮的堂屋里走出來,他向院子里的來人望著。在黑影里,他看到是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大高個子年輕人。

“我!后邊王莊的李景福!”來人走過來,一把抓住徐風笑的手說:“你真是風笑大哥,可敢認識我了?”

李景福,1906年生,宿縣臨渙區徐樓村王莊人。1910年(清宣統二年),在他家鄉流傳著這樣的民謠:“宣統兩年半,大家喝稀飯。”這年的農歷六月二十八日到七月十六日,大雨如注,天連水,水連天,加上永城縣白洋溝的水浸入澮河,致使澮河水泛濫,臨渙區境內平地水深丈余,莊稼淹沒,房屋沖倒,家畜家禽也被洶涌的波濤席卷而去,人們妻離子散,賣兒鬻女。當時,王莊上的人有好幾戶竟死絕了人,李景福大娘餓死時沒有棺材,是用小秫秸卷起來軟埋的。為逃活命,他二姑娘和他二大爺的女兒苗姐也被賣給人家當童養媳。當時為養家糊口,他大和他哥就推著小車到河南、山西販賣糧食。在王莊,姓李的門戶小,不僅受地主的剝削,還要受壞人的欺壓。村里有個叫王志倫的,他勾結吳、李家的土匪把他家僅有的一頭小毛驢搶走,李景福的老爺拼命反抗,想奪回驢,被土匪用刀砍傷,他奶奶在西屋來吆喚人捉賊,東鄰西舍雖都聽見,但誰也不敢出來。幾年后,李景福長大成人,為種好十幾畝湖地,他大向地主借高利貸買了一頭驢,因草料不足,到了春天,他大叫他牽著驢趕到地里去放。一天,王志倫的兒子借口順便把他家的牲口給攆回家,結果到他家打上門罵上戶。當時李景福氣得真想同他拼個死活,可在他大他娘的勸阻下,只好咽下這口氣。后來王志倫當甲長,更是仗勢欺人。有一次登記地畝,王志倫家36畝地只登記7畝,而李景福家十幾畝地也給登記7畝,李景福的大找王志倫給改一下,王根本不理。為尋生路,1925年,李景福參加了奉軍,在張宗昌部下當了一名備補兵。隊伍在徐州駐防期間,由于官吏貪污腐化,部隊生活苦,加上訓練緊張,士兵經常“開小差”。1928年,軍閥混戰,蔣介石打敗了張宗昌,李景福趁機跑回家。當時,家里十分貧困,少吃無穿,李景福思想上很是苦悶。一次,他找到徐清漢、徐從山、徐從榮等好友聚集在徐從山家,想叫他們給指出一條生活的出路,徐樓黨支部書記徐清漢問了他一些出外當兵的情況后,就勸他不要再東奔西跑了,窮人到哪里都找不到活路,要想翻身,就得團結起來跟惡霸地主、土豪劣紳斗。并告訴他本地已建立了農民協會。他當時聽了這些話,心里熱呼呼的。從此以后,李景福就一心想參加農會。這年八月,經徐從山介紹,他參加了農會。當時徐樓農會會長是徐從榮,臨渙區農會會長是徐從吉。李景福參加農會后,膽子逐漸壯起來,有時不僅到附近村莊動員農民參加農會,而且還給農會送信,搞聯絡工作。1928年秋末,黨員徐清彥找李景福談話。不久,經徐清漢、徐從山介紹,在徐樓廟東常溝坡上舉行入黨儀式,宣布他入黨,并編入徐清漢黨小組過組織生活。

徐風笑把頭伸到對方的面前,仔細打量著,又把李景福拉到燈亮處再一看:“噢,想起來了!”他揚著濃濃的眉毛,咧著嘴狠狠的說了一聲,雙手抱住了對方的肩膀,把李景福拉到屋里。

“我下午聽俺莊來看病的人說,你和大嫂都從外地回來了,我有點不信,我急著吃過晚黑來飯,就順常溝邊到你家來了。風笑大哥,聽說你七、八年才回來這一趟,你不知道俺們是多么想你和大嫂呀!……”

顯然李景福對徐風笑的回來,感到有說不出來的驚喜。這時,徐風笑忙從口袋里掏出香煙,自己用火點燃兩支,把一支遞到李景福的嘴上,他看看家里人還在吃飯,于是便拉著李景福的手說:

“走,到西院織布坊里去!咱倆好好啦啦呱!”

兩人出了大門,摸黑向右走了十幾步,在一個馬鞍過底門口停下。徐風笑開了門,并隨手關好,用木棍頂上。他們走進三間土墩茅草屋里。

徐風笑用火柴點上煤油燈,說:“這里僻靜些,咱們就在這里啦呱吧!”

李景福說:“這幾間屋我比你熟,自從咱徐樓1926年成立黨支部,這里就是黨員的活動室,我自1928年入黨后,就是這里的常客。”

“噢。”徐風笑一邊說一邊看著屋里,當門兩間是通屋,里邊放兩臺木制織布機,靠北墻有兩個紡車子,南墻胡亂放著幾個沙缸,正當門一張老式桌子,靠東墻有兩條四條腿長凳子,屋里很臟,線頭子滿地都是,看來這里很長時間沒人在這里織布了。他看到這些擺設,想到上午同邵恩賢兩人抱著“英特爾”到這屋里睡覺時,并沒有注意到這些,當時,他們實在是太累了,一睡就是一天,直到天黑他娘來喊他倆吃晚飯才起床。想到這,徐風笑改口說:“咱到東間單屋里啦呱去,可行?”“好。”李景福邊說邊去端油燈。東間屋有一個山墻,并留一個小門,屋內南邊靠窗欞子下面有一張小桌,屋里有兩條粗凳子,兩個小板凳,屋內有兩張床,一張靠西山墻,一張靠東山墻,兩個床都靠北墻,床南頭都擺一行比床稍矮點的土坯。李景福把油燈放在靠東山墻床頭的土坯上,隨后他卻坐在西邊床上,讓徐風笑坐在東床上。徐風笑笑著說:“你來到俺家還這么客氣。”

李景福說:“東床是咱宿縣縣委組織部長史廣敬這幾年到這里活動時睡的,當年咱江蘇省委軍委書記李碩勛也睡過這個床,黨員有時在這里開會,晚了我就不走,睡在這西床上。這是我的老位。”

“白天我也是在這里睡的。”徐風笑興奮地說著,隨即也就坐下了。

李景福笑著問徐風笑:“你啥時候從外地回來的,這幾年怎么樣?”

“我是從上海經宿縣岳母那里連夜回來的,今天早上才到。”徐風笑把聲音放低些說:“19289月,我從宿縣中心縣委書記的位置上調到上海任中共法南區區委委員。19293月,受黨中央的派遣去蘇聯莫斯科學習。1931年春回國后,做黨的地下工作。1932年“一·二八事變”后,參加組織滬上抗日義勇軍。后來在中央軍委會的吳公勉的領導下,參與金華暴動和溫州暴動,結果都失敗了。以后就失去了組織關系,大部分時間為生存奔波,搬石頭、抬木料出苦力,做小工,多次得病和挨餓差一點死了。后來在尋找黨組織無望的情況下,無奈我們只有回家了。”

李景福心里難過的說:“沒想到,大哥在外吃了那么多的苦,我還以為你混好了呢!唉,這幾年咱家來也是一言難盡啊!這下可好了,你和大嫂回來啦,我們也有個偎頭了,從今以后,你就領著俺們一切重新開始,好好干一場吧!”

說到這里,徐風笑并沒有答話,他沉默了一會,從口袋里抽掏出煙,每人一支吸了起來,這時,他走到窗欞子跟前,望著外邊,天已陰起來,徐風笑轉過頭來說:

“好吧,那就一切從頭再來。現在你就給我說說這幾年來的活動情況怎樣?”

“怎么個說法呢?又從哪說起呢?”李景福有點犯愁地說。“我這點水平,叫干點啥還湊合,要是叫我用嘴說,真有點為難。”

“隨便啦吧!想哪說哪。要么就從19289月我調走以后說起,啦啦你們都進行了哪些活動。”徐風笑笑著說。

“好!”李景福干咳了一聲接著說:“自大哥19289月調到上海以后,咱們家鄉白色恐怖相當厲害,黨和農會組織都轉入地下活動。一天,咱徐樓黨支部負責人、農會會長徐從榮對我說:‘咱臨渙的兩任區委書記劉敬秋、李正明都叛黨了,現在活動要注意點。’以后,我們的活動轉入隱蔽。當時我們活動的地點,是在徐從榮的菜園里,活動的目的是穩定群眾情緒,教育黨員不要怕吃苦。有時我們還在陳口孜后邊的三吳閣學校、祁集的祁廟孜學校開會,研究如何團結周圍群眾,壯大力量,從事斗爭。

“經過大革命兩年多的奮斗,咱臨渙這一帶的黨組織不斷發展壯大,除咱徐樓黨支部外,還有臨渙、童韓、七閘口、祁集、匪運5個支部,共產主義青年團、工人聯合會、農民協會、婦女協會人員在增加,革命的力量也在壯大。1930611日召開的中央政治局會議上,通過了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宣傳部部長李立三起草的《新的革命高潮與一省或幾省的首先勝利》的決議,通過了李立三擬定的以武漢為中心的全國中心城市和集中全國紅軍攻打中心城市的計劃。613日,中共江蘇省委為貫徹執行中央政治局會議通過的決議,向各地黨組織發出23號通告。要求滬寧、津浦、隴海沿線的黨組織,在中心城市必須堅決組織產業工人大罷工,在農村要組織地方暴動,占領城市,建立蘇維埃政府。隨后,中共徐海蚌特委依照江蘇省委的指示,在徐州組織津浦鐵路、隴海鐵路兩路的同盟罷工,在各縣組織農民暴動,發動游擊戰爭。6月中下旬,中共江蘇省委軍委書記李碩勛和省軍委委員咱宿縣人趙良文及委員徐懷云來到徐州,經過與中共徐海蚌特委研究,按照中央和省委的指示,決定組建中國工農紅軍第15軍,特委書記陳資平任軍長,蕭縣、銅山和咱宿縣的農民武裝分別改編為紅軍第一、二、三師,泗縣和宿遷等縣的農民武裝分別改編為紅軍獨立師。省委軍委書記李碩勛和徐海蚌特委委員冷其英負責組建紅三師和指導咱宿縣、臨渙、百善、岳集、五鋪、濉溪、古饒、夾溝、東三鋪、水池鋪、石弓山等地的武裝暴動。同期,中共徐海蚌特委、中共宿縣縣委、中共蕭縣縣委,改為土地革命行動委員會,成為黨、團、工會合一的軍事化組織,以圖適應武裝暴動的需要。咱宿縣的縣委書記趙龍云改任行委書記。7月初 ,宿縣行委派丁禹疇陪同省軍委書記李碩勛來到百善區委所在地胡樓,與當地黨的負責人陳欽盤、陳文甫、趙建五、趙西凡等人聯系,并召開黨員會議,將中共百善區委改建為百善區行動委員會,陳欽盤任書記,會上并制定了反軍閥戰爭、沒收地主土地、建立紅軍和成立蘇維埃政府的行動綱領。還提出“打到黃老海”和“取消煙捐”等口號。后來,又在前趙營孜小圩子西北角趙建五家開會,研究舉行暴動的有關問題,會上,一部分人同意立即暴動,與國民黨反動派和地主豪紳進行生死的斗爭,而趙西凡、趙建五等人認為,現在敵強我弱,暴動條件尚不成熟,應積極把廣大青年農民組織起來,盡快壯大革命力量,想盡一切辦法搜集槍支,擴大武裝。最終這個意見組織上沒有采納。會后,省軍委書記李碩勛隨即同中共江蘇省委巡視員阮嘯仙、徐海蚌總行委負責人冷其英和宿縣行委書記趙龍云聯系,研究決定宿縣各地的武裝暴動統一在710日舉行,并向全縣秘密傳達這個決定。省委軍委書記李碩勛、咱縣行委丁禹疇緊張做完以上工作之后,又馬上來到臨渙,與臨渙區黨的負責人孫鐵民、徐清漢、張懷善、陳志巖等人聯系,在臨渙土城西城墻墻坡上召開黨員會議,當時,臨渙支部的單士英、七閘口支部的劉允五、祁集支部的祁士彬,都參加了會議,咱徐樓支部是派我參加的。會上,決定將中共臨渙區委改組為臨渙區行動委員會,陳志巖任行委書記,孫鐵民、徐清漢、張懷善、陳朝珠、吳醉松、張繼光、陳允芳為委員。會上,省軍委書記李碩勛還就組織農民武裝和舉行武裝暴動問題做了動員報告。他說:‘國共兩黨分裂了,國民黨反動派現正在瘋狂慘害咱共產黨人,我們要建立自己的武裝,來保衛革命的力量和已取得的勝利果實,沒有槍桿子,我們就要挨打,革命也不能取勝,咱窮人也就不能當家作主,建立的蘇維埃政權也就不能保住。在國內,國民黨內部矛盾進一步激化。1929年三、四月間,爆發了蔣介石對桂系李宗仁的將桂戰爭。以后又爆發了蔣介石、閻錫山、馮玉祥三派之間的戰爭。今年5月,閻錫山、馮玉祥在中原和魯西南又打了起來,李宗仁、張發奎在湘粵桂邊界,又發生了對蔣介石的大規模戰爭。頻繁不息的軍閥混戰,加深了人民的苦難,同時也削弱了軍閥自身的力量,在客觀上咱們共產黨也有了大的發展,革命事業開始走向復興。總的形勢,都表明全國新的革命高潮馬上就要到來。根據中央和軍委的指示,乘軍閥混亂局勢,舉行全國暴動。各地只要有一個共產黨也要把紅旗豎起來。配合全國行動,爭取一省或幾省的首先勝利。’省委軍委書記李碩勛還結合本地形勢說:‘在皖北臨渙這一帶,1922年,這里就有了群化團,1925年,朱務平、徐風笑、劉之武等在這里就建立了黨支部,在黨的領導下,臨渙、百善、徐樓一帶農民運動搞得轟轟烈烈,先后組建了農民協會和農民自衛軍,并開展了對土豪劣紳、北洋軍閥的斗爭。1926年夏天,臨渙及周圍地區的幾百名農協會員,強割了封建大地主袁三的麥子,秋后,徐樓地區各村大領會聯合起來要求地主增發毛巾、草帽和工錢,并提出不答應這些條件堅決不上工。由于聲勢鬧得很大,迫于壓力,地主不得不答應。這一切都說明,群眾是有覺悟的,現在舉行暴動一定能夠成功。’他還激勵大家起來暴動要勇敢些,不要怕吃苦,他說:‘過去我們的隊伍在六安大別山區打游擊時,被敵人圍困在山上,僅靠喝米湯堅持斗爭了三天,最后取得了勝利。’人們聽了他的報告,很受鼓舞,激動地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像是有喜事臨門,又好像有什么不可預測的事情到了眼前,各自懷著既興奮又沉重的心情,考慮著怎樣投入全部的精力,爭取暴動的勝利。但是暴動起來是什么樣子,誰也不能想像。臨散會前,會議還決定在暴動前由臨渙區行委委員、區農民協會委員長孫鐵民帶領吳延瑞等負責印發傳單、張貼標語,做好群眾的思想發動工作。省委軍委書記李碩勛宣布暴動定于710日舉行。全面布置大致妥當,就散會了。各支部代表冒著酷暑,急急忙忙走回去。省軍委書記李碩勛、縣行委丁禹疇,在孫鐵民、徐清漢和我的陪同下,又來到咱徐樓,當晚就住在這里,并在這里連夜召開徐樓支部會議。第二天,又在咱徐樓莊東頭常溝沿上召開暴動動員會,徐從山、張懷善、徐從榮、徐清海等黨員和一些意志堅定的農會會員50多人參加,當時徐清漢的媳婦陳良嫂子也高興地來了,會上,區行委委員、咱徐樓支部書記徐清漢傳達了昨天的會議精神,鼓勵大家,團結起來,建立紅軍,成立蘇維埃政府。會上,我也興奮地站起來,號召大家積極行動起來,參加暴動。省軍委書記李碩勛看到大家斗志高揚,也站起來愉快地說:‘鄉親們,起來吧,參加紅軍,打土豪分田地!’話音剛落,孫鐵民舉起拳頭大喊:‘干!干!拉起紅軍起來暴動!打倒惡霸地主!’他的聲音渾厚有力,聽起來使人感覺到說話的人是那樣高大,那樣的雄壯。這時,人們由不得舉起拳頭,張開大嘴高聲喊著:‘中國共產黨萬歲!’‘紅軍萬歲!’喊聲高昂又響亮。會議開始的時候,人們還小心謹慎,低著嗓子說話,現在一個個就如同小老虎一樣地跳躍起來,好像暴動的日子已經到來,就什么也不怕了,扯個嗓子喊個痛快。常溝岸邊,樹葉在熱風中‘嘩嘩啦啦’響著,常溝的水在悠悠地向南流淌著,當時誰也不會想到在常溝邊上開著這樣的會議。”

說到這里,徐風笑打斷了李景福的話,站起來說:“咱徐樓人就是講正義重感情啊!”此時,屋內床頭上點著的油燈,燈焰燒得正旺,照得徐風笑、李景福兩人的臉上橙紅橙紅,照得這間屋子墻上也亮堂堂的。徐風笑遞給李景福一支煙,李景福叼在嘴上頭伸過來在燈上點著,吸了兩口,接著說:“散會以后,省軍委書記李碩勛和咱宿縣行委丁禹疇,在孫鐵民、張懷善、徐從榮和我的陪同下,就來到徐清漢家,研究怎樣組織紅軍,籌集槍支彈藥問題,當說到要做一面紅軍軍旗時,在場的徐良嫂子就從屋里拿出她結婚時娘家陪嫁的紅包袱皮子立即要做,這時,徐清漢就掏出筆在紙上畫出紅旗的圖形,并畫好鐮刀斧頭的式樣對媳婦徐良說:‘看,就照這樣做。’徐良用黃布剪著鐮刀斧頭,剪得整整齊齊,縫在紅旗上。她小心謹慎,一針一線地縫著。每個針腳上,縫著她對革命的熱情,對黨的深情,縫著她對暴動的希望,縫著她對丈夫的愛戀。她挺了一下身子,出了口長氣,說:‘盼著吧!紅軍扛著這面紅旗鬧暴動,就是咱老百姓的天下,有了這面旗,將來大家不受氣不受壓,都會過上好日子。’我聽到這,心就翻騰起來,伸手把胸膛一拍說:‘說的好哇!嫂子!你這一句話,算是把我心里的話掏出來了。為了這面紅旗,要暴動!’聽我這么一說,徐清漢兩手叉在腰里,在地上走來走去。看樣子,他覺得真正當家作主了。就在這時,大門響了。我前去開門,一看是徐從山帶著百善行委書記陳欽盤和胡樓支部的陳欽元來了。陳欽盤向省軍委書記李碩勛報告說:‘李軍委,今天上午,百善團防局派七八個團防隊員催繳煙款,當到達胡樓村時,我和組織暴動的其他同志商量,認為時機已到,當即組織群眾將團防隊員全部用繩子捆起來,并收繳了他們攜帶的全部槍支。陳欽元還當著他們的面,把帶有鐮刀斧頭的紅旗樹了起來,并說,我們是共產黨,代表窮人的,不準你們向窮人征捐要款,我們馬上還要攻打團防局。你們也是受苦人出身,記住窮人不能欺壓窮人。愿意干的就跟我們一起干,不愿干的就回家好好種地。不要在團防局里欺壓百姓了。當時他們都點頭稱是。后來大意了,由于對他們看管不嚴,有兩個隊員掙開繩子跑了。出了這樣的事,我想應該立即向你報告。經打聽你在徐樓,我就馬上同陳欽元一起跑了十幾里路趕到這里來了。’聽陳欽盤說的這個情況,在場的人都感到問題的嚴重性。這時,徐清漢插話說:‘今天才76日,離全縣總暴動的710日還差4天,怎么辦?應該拿出一個萬全之計才對。’為避免走漏消息,省軍委書記李碩勛決定提前武裝暴動。最后,他和在場的徐清漢、丁禹疇、孫鐵民、陳欽盤、張懷善、徐從榮商量后決定,李軍委隨同陳欽盤、陳欽元一起立即回胡樓把百善各地的農民武裝集中到胡樓,徐清漢、張懷善、孫鐵民、徐從榮把臨渙各地的農民武裝迅速集合到徐樓。同時決定,百善的紅軍明天上午攻打百善團防局后,隊伍在徐樓會合,然后紅軍隊伍開往宿縣同全縣的紅軍隊伍會合,最后,一舉攻克宿縣城。同時,李軍委還安排丁禹疇把提前舉行武裝暴動的決定通知宿縣行委,要求宿縣各地的武裝暴動提前到77日舉行。”

說到這里,李景福皺著眉頭,對徐風笑說:“風笑大哥,你說,這跑了的兩個團丁要是回到團防局報告,啥事不就暴露了嗎?當時,我這心里真是不安啊!”

床頭上的油燈冒出深藍色的火焰,裊裊地顫抖。顫抖的光亮,鼓蕩著他倆的情緒。光亮的墻壁上,映著兩個黑色的人影,一動也不動。徐風笑發覺他的臉色有點難看,知道他心里當時有顧慮,便安慰他說:

“陳欽元可能年輕,感情一時沖動才這樣做的。”

李景福點點頭,大聲地說:“真是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啊!”

徐風笑說:“既然事情出來了,不能怕,當時得想辦法應付才是。”

“說到怕么?”李景福爽快地說了一聲“他們真有膽,”又說下去:“77日清早起來,胡樓、前趙營孜、后趙營孜、閻廟孜、后李家、土營孜、馬鄉、滿鄉、史莊等地的農民武裝300多人手持槍支、大刀、長矛、鐵叉集中到胡樓村前趙營孜東門外,當時,有聲望的黨員、地主出身的趙建五、趙西凡、趙宗禮等兄弟四人領著他們家的長工,帶著平時看家的十幾支長短槍也來到了這里。江蘇省委軍委書記李碩勛宣布將百善區農民武裝改組為中國工農紅軍第十五軍第三師第一團,陳欽盤任團長兼政委,王秉仁任一營營長。他們打著紅一團的大旗,佩戴紅色臂章,以清算煙款為名,在省委軍委書記李碩勛和陳欽盤的率領下,向百善進軍,準備采用突然襲擊和里應外合的戰術,一舉打下國民黨百善區團防局。隊伍途經陳老家時,又逮了四個下鄉催煙款的團防隊員。首先紅軍尖兵連陳欽元、趙元俊、裴貫明等人到達百善集西南園,發現敵團防局已有準備,看來偷襲不成。當整個紅軍隊伍到達后,團防局的一個排長從圩子里出來假裝談判說:‘不要誤會,咱們都是鄉親,有事可商量,不要動武,不繳糧不納款,要槍要子彈,我回去給局長說說。’紅軍當場表示要面見局長說理,可狡猾的敵人看到紅軍扛著紅旗,手持武器,聲勢浩大,嚇得邊說別走到圩子里把圩門關上了。紅軍隊伍隨即一陣沖殺,槍聲、吶喊聲響成一片,這時五鋪的趙禮秀、趙貫一也率領農民武裝前來會合增援,一時紅軍隊伍士氣高漲。在李軍委的指揮下,紅軍隊伍組織多次強攻,終因敵人據寨防守嚴密,激戰半天也沒能攻下。根據當時的形勢,天近午時,李軍委指揮部隊主動撤退。當紅軍隊伍撤退到百善集西南拐黃林時,又活捉了前國民黨百善區團總謝省三,經審訊,他是單身騎馬去臨渙團防局求援的,隨將他逮起來,同時決定,一部分紅軍和傷員就地轉移,僅留近百名年輕力壯的紅軍戰士向徐樓方向撤退。當紅軍隊伍途經海孜村時,又與地主武裝發生槍戰,這時謝省三乘機逃跑,尖兵連紅軍戰士趙元俊發現后,遂持槍追趕,并把他捉回。在海孜,戰斗一直持續到太陽斜西,才把土豪家丁打退。隨后紅軍隊伍又朝咱徐樓這里撤退。

“傍晚,當省委軍委書記李碩勛帶領紅軍隊伍路過俺王莊莊頭,看到屋墻上貼有‘打土豪分田地!’‘紅軍萬歲!’‘共產黨萬歲!’‘打倒惡霸地主!’的標語時,扛著紅旗、手拿大刀長矛、身背步槍列著整齊的紅軍隊伍,每個戰士臉上都洋溢著興奮地笑臉,像是在過大年,他們雄赳赳,氣昂昂地來到咱徐樓后邊的一個打麥場上,在這里,徐清漢、孫鐵民、徐從吉、張懷善、徐從榮、徐從山、陳宜漢、吳長銳、吳增才等近百名農民武裝,已坐著等候多時了,等百善的紅軍隊伍一到,我們就立馬站起來,鼓掌歡迎,徐清漢高興地前去同李碩勛握手,一些戰士干脆沖上去同他們擁抱。就在這時,中共臨渙支部的陳朝珠也帶領農民武裝來到這里會合,這時,徐清漢叫我去他家扛早已準備好的暴動紅旗,我跑著到他家一看,紅旗已被陳良嫂子綁在院內的一顆大樹上迎風飄揚,陳良嫂子站在紅旗下對我說:‘紅旗在俺家里插著已經快半天了,百善的紅軍都來了?’我說:‘都來了。’她高興地說:‘扛去吧,暴動的日子就要到了!’我沒有話說,胸口里就像架著一團火,是那樣的興奮,立即從樹上解下綁著紅旗的泥叉,雙手舉起,大步朝俺莊前場里走去,陳良嫂子跟在后邊,走著,笑著。前來會合參加暴動的紅軍隊伍看我搖著紅旗走來,人們一齊鼓掌,像春雷暴響,震撼著澮河岸邊的樹林。孫鐵民伸起粗胳膊大拳頭,張開簸箕那么大的嘴,喊著:

‘中國共產黨萬歲!’

‘紅軍萬歲!’

“紅軍一齊跳起腳喊起來,喊得真是天搖地動、回音繚繞,喊得鳥雀高飛,喊得云片落地,天也更加晴朗了。徐清漢聽著響亮的喊聲,看著紅軍歡騰跳躍,不停地搓著手看著自己的媳婦陳良微微地笑著,陳良嫂子也情真意切地瞅著我手中飄揚的紅旗歡笑著。太陽落了,煙囪上冒出晚煙,咱徐樓村家家戶戶的婦女們都開始忙開了,有的去自家菜園里摘北瓜割韭菜,有的去摘茄子和豆角子,有的去摘南瓜和洋柿子,還有的把家里的小雞也殺了,他們做好了飯,戶戶都請兩位紅軍戰士去他們家里吃晚飯。原來請紅軍吃飯是徐良嫂子事先同咱徐樓村的婦女們商量好才這樣做的。

“晚飯后,紅軍戰士都主動回到原來的打麥場上集合,點名時,唯獨陳宜漢、趙元俊等人沒有回來。原來,晚飯時,陳宜漢聽說趙士舉家窩有槍支,不愿拿出來支援紅軍暴動,于是,他就帶兩名紅軍戰士去趙家,要趙士舉把槍拿出來,不拿就點火燒趙的房子,后來在趙元俊的勸說下,就沒有燒房子。等他們回到場里,趙士舉又主動把槍交給徐清漢,受到在場紅軍戰士的熱烈鼓掌。這天晚上,徐樓小學的學生宣傳隊還為紅軍戰士演了關于打土豪分田地方面的戲,同時小演員們還朗誦了徐清漢寫的歌謠:

可憐許多逃荒的,

穿的不遮體,

吃的不充饑,

還有那小孩子哭哭又啼啼。

今天到這里,

明天到那里,

隨你到哪里,

都是一樣的,

沒有一個富豪人家可憐逃荒的。

“紅軍戰士聽了這首《可憐逃荒的》,都很受鼓舞。演出結束后,紅軍隊伍在場里原地休息,明天暴動的日子就要到了,一個個懷著異樣的心情,盼望著她的到來。此時盡管是夏天,蚊子叮咬,可百善的紅軍打了一天的仗,也都累了,臨渙的紅軍白天發動群眾、張貼標語、籌集槍支彈藥,忙了一天,也乏了,他們想著想著很快都睡著了。就在紅軍入睡后,省軍委書記李碩勛在咱坐的這間屋里主持召開了由徐清漢、孫鐵民、趙建五、趙西凡、陳欽盤、陳文甫、張懷善、陳朝珠、吳醉松、徐從榮、徐從吉、史廣敬參加的臨渙區、百善區行委及徐樓、胡樓支部負責人會議,研究下一步行動方案。會議認為徐樓離臨渙太近,紅軍在這里住一夜,很容易走漏消息,有被敵襲擊的危險。于是會議決定,第二天天亮之前,暴動武裝向葉劉湖轉移,同時通知臨渙、百善兩區尚未集中的農民武裝到葉劉湖會合,然后再以優勢兵力奪取百善、臨渙,占領廣大農村,建立蘇維埃政權。”

“原來的計劃不是紅軍在咱徐樓會合后,開往宿縣嗎?”徐風笑插話說。

“唉,這不是百善團防局沒有攻下,情況有變化么,真是計劃跟不上變化呀!”

“這樣做會不會影響整個宿縣的暴動?你說說,第二天這紅軍向葉劉湖轉移,情況又怎樣?”徐風笑想聽個詳細。

“是這樣。”李景福慢慢的說下去:“78日,藍藍的天角上還有幾顆大明星,省軍委書記李碩勛將全部農民武裝在紅軍晚上休息的場里集合起來,然后由徐從榮扛著紅旗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向咱徐樓前廟轉移,在咱徐樓廟,徐從榮把一面血紅的大旗,插在廟上,看上去紅旗迎著風,呼啦啦地飄著。紅旗照耀著天空,上寫‘工農紅軍第十五軍三師第二團。’紅軍已經在廟前松樹林里排好隊伍,每人身上帶著長槍短棍和大刀,有鳥槍火炮,還有打兔子的筒子槍,個個肩上帶著紅袖章。這時,省軍委書記李碩勛宣布臨渙區農民武裝為紅十五軍三師第二團,徐清漢任團長兼政委,一營營長徐從榮,二營營長張懷善,我為尖兵連連長。

“這天早晨,紅霞滿天,我們紅一、二團扛著紅旗,排著整齊的隊伍在李軍委的率領下,沿常溝堤朝南走,隊伍過了曹橋,順著臨渙到宿縣的公路朝東走,到騎路王家莊東頭,紅軍隊伍又調頭朝北直走六里路,便到了葉劉湖。葉劉湖是一個東西長四里多路,南北寬二里多路,有近千人的大莊,莊的四周有圍溝,莊里有十幾米高的炮樓2座。葉劉湖周邊村莊稀少,朝東離大劉家有七里,朝南離騎路王家六里,朝北離小葉家有六里多,朝西及西北方向是一個大湖,離最近的海孜也有十二里。莊西頭500多米處還有一條渦溝,西北通往常溝,東南流向澮河,戰略位置,十分重要。當李軍委帶領200多人的隊伍與咱臨渙行委書記陳志巖、黨員張華坤組織的農民武裝會合后,首先把紅旗插在炮樓上,并立即在莊周圍撒上崗。上午9點多鐘,紅軍隊伍剛住下,敵人就來了。國民黨百善區團防局長壽振嶺率領百善、臨渙兩區的團防隊員從北、西、南三面將葉劉湖包圍,李軍委、徐清漢、陳欽盤立即命令紅軍戰士占據炮樓和莊上所有交通要道上的有利地形,向來犯的敵人射擊。紅軍戰士,大部分都是初次打仗,個個心上都噗通亂跳,又高興又是害怕。炮樓上、房子的高處,槍聲不斷,離遠聽來,有清脆的槍聲;粗暴的土炮聲,夾雜著紅軍戰士的吶喊聲,震動著田野。紅旗插在高高的炮樓上,迎風飄揚,這就是咱受苦農民在古老的農村里,同國民黨反動派展開的一場血與火的戰斗。由于暴動的紅軍占據有利地形,再加上紅軍戰士越打越勇,敵軍始終沒能攻進莊來。紅軍猛烈地開火,打得敵人躲到莊外的小秫秫棵里偷偷向我開槍。就這樣,戰斗一直僵持著。傍晚,敵軍增援部隊越來越多,攻勢越來越猛,剛組建的紅軍作戰雖然很勇敢,但缺乏軍事訓練,沒有作戰經驗,且彈藥得不到補充。于是,省軍委書記李碩勛召開了由徐清漢、趙建五、陳欽盤、趙西凡、孫鐵民參加的緊急會議,會上,李軍委分析說:‘敵人有備而來,如果紅軍繼續孤軍作戰,時間長了,有被敵人消滅的危險’。會議當即決定夜間突圍出去分散隱蔽。暴動的紅軍堅持戰斗到黃昏,李軍委命令紅軍戰士實施從莊東頭敵人進攻薄弱的方向突圍,由我和趙元俊帶領尖兵連擔任后衛掩護撤退。在激烈的槍聲中,紅軍隊伍邊戰邊撤,各自應戰,結果,隊伍被敵人打散。當我們尖兵連最后離開葉劉湖時,敵人的總攻開始了,可就在這時,被百善紅軍活捉的國民黨前百善區團總謝省三趁亂脫逃,幸好被趙元俊發現,趙又回過頭來追趕謝省三,當追到葉劉湖莊東北拐一塊墳地時,他舉起手槍連打幾槍把謝打倒在地。當趙元俊趕上我們,回過頭來一看,葉劉湖火光沖天,我們知道敵人放火燒了房子,這時,我們憤怒地舉起槍,對向通紅的火光連放幾槍,才東去追趕紅軍隊伍。”

徐風笑完全被李景福談的發生在家鄉的胡樓、徐樓、葉劉湖暴動的事所吸引,一聽到暴動的隊伍被敵人打散,他關切地問:“這些暴動的紅軍后來又怎樣,可有啥危險?”

“李軍委和暴動的紅軍戰士真為革命作難,我這心里樣也覺得難過。”李景福心里悶得實在不行,悄悄地對徐風笑說:“當時,我們帶著槍經大劉家、陳大湖涯朝東南宿縣方向奔去。一路上很少見人,當我們緊追到五鋪西南拐的干魚頭時,才見到有李軍委、孫鐵民、史廣敬、趙建五、張玉璞等幾人,后來我們輾轉到宿縣西十里鋪,這時,天就快亮了,于是我們就藏到一個小秫秫地里隱蔽起來,當時,大家又累又餓,只有靠咂秫秸充饑,度過了一天。79日晚上,我們就到宿縣找到了宿縣行委秘書王東藩,由他帶領我們到石家圩孜他家里隱蔽起來。在隱蔽期間,李軍委一面派人打探東三鋪、水池鋪暴動的消息和中共江蘇省委巡視員阮嘯仙、徐海蚌總行委負責人冷其英、宿縣行委書記趙龍云等人的下落,一面又繼續策劃舉行古饒、夾溝暴動。當他得知東三鋪、水池鋪暴動失敗和趙龍云被捕后被國民黨反動派殺害的消息,心情十分沉重。7月中旬,為了確保古饒、夾溝暴動能夠成功,李軍委在趙建五的陪同下,在陸廟主持召開古饒行委負責人和濉溪部分黨團員參加的會議,研究古饒、夾溝武裝暴動問題。同時,李軍委又派史廣敬、孫鐵民、王東藩、吳醉松和我分別到胡樓、徐樓、宿城,聯絡胡樓、徐樓、葉劉湖暴動及東三鋪、水池鋪暴動被打散人員,參加古饒、夾溝武裝暴動。

“古饒、夾溝暴動失敗以后,咱徐樓前莊小孫家的孫鐵民潛到宿城,隱蔽在宿縣省立第四職業中學的桑園里,不幸被臨渙集一個外號叫‘搖頭紅’姓孫的叛徒出賣而被捕。在宿縣監獄審訊室里,敵人問他:‘你是共產黨員嗎?是誰介紹你參加共產黨?你是否參與策劃葉劉湖、古饒暴亂?’孫鐵民干脆地說:‘我是共產黨員,誰也沒介紹我參加共產黨,是我自愿參加的。要殺就殺,不必多問。那不是暴亂是暴動,我們拿起槍桿子,就是要打倒你們這些國民黨反動派!革命不怕死,怕死不革命!’敵人又問:‘還有那些人參加暴亂?’孫鐵民說:‘你們不要太得意,那!暴動的人多了,多得數不清,也不知道叫啥名。’敵人哈哈的狂笑一陣,說:‘你好堅決!打!’皮鞭像雨點子落在他的身上,不大會,藍條褂上沾滿了血跡。敵人看用硬的不行,就用金錢、地位、美女等無恥手段,威逼利誘,想從他口中得到黨的秘密,可他只是冷冷一笑,始終沒說黨的一字秘密。氣急敗壞的敵人,又動用大刑,把他的一條腿撬斷,可他毫無幸生的念頭,他咬了下牙根,瞪起眼睛,咧開大嘴,喊出來:‘打倒蔣介石!紅軍萬歲!’敵人無計可施,便于7月中旬一個陰沉沉的清早起來,把孫鐵民綁在一個牛拉大車上,在宿城大街游街示眾,當時,我在人群中,看到他五花大綁站在大車上,他的前后都是刺刀,渾身上下,衣服都被鮮血染紅,可他卻昂首挺胸,看看深遠的天上,大喊一聲:‘打倒國民黨反動派!中國共產黨萬歲!黃花崗七十二烈士萬歲!’但是周圍盡是帶槍的兵,也實在是無可奈何。大車在朝東關刑場前行,突然他在人群中好像看到我,于是又大聲說:‘紅軍是殺不完的,砍了我一個,還有后來人!’當時我強忍著悲憤,目送著堅強的戰友,真想沖上去同敵人拼命,可我看到他那逼人的目光,用理智壓住了一時感情的沖動。后來,在東關刑場,隨著一聲槍響,孫鐵民倒下了。可他才29歲呀!”

李景福說到這里,他的眼睛里泛著淚水,望著徐風笑。徐風笑的臉色像鐵樣的嚴肅,沉重,他的心被李景福所說的敵人殘暴所激怒,同時覺得能有孫鐵民這樣的戰友而又感到自豪。于是,他就深情地說:“自‘五卅’慘案后,孫鐵民就積極參加學生革命運動。1925年,在臨渙由我和朱務平介紹,孫鐵民加入了中國共產黨。1926年,他受黨派遣去武漢學習,1927年回臨渙任宿縣縣委委員、臨渙區委書記,在他的組織下,臨渙的農協會、光蛋會、大領會、工商學各界組織相繼建立起來,農協會發展到四五千人,斗爭了大地主袁三和土豪劣紳,并取得了勝利。后來孫鐵民加入了紅軍參加了暴動,他雖然犧牲了,可他為革命不怕死的精神,將永遠激勵著咱們,向前,向前,向前!”徐風笑說完這些,兩人誰也沒有吱聲。整個屋子沉靜下來,只聽到外面風刮樹葉的聲音。李景福沉悶了一會,又說下去:“孫鐵民犧牲以后,國民黨宿縣當局更加瘋狂地搜捕和鎮壓暴動紅軍和共產黨人,很多中共黨團員遭通緝,有的被捕,有的被殺害,黑色的雨云籠罩著整個宿縣大地。紅軍戰士、共產黨員陳欽勝、璞育才被捕,古饒行委負責人趙含紅、趙培元、陳龍桂和烈山煤礦特支書記趙皖江等被通緝。鑒于當前的白色恐怖,李軍委召開由趙建五、丁禹疇、王東藩、徐清漢、陳欽盤、史廣敬等人參加的會議,決定分散到外地隱蔽,保存力量,待機再起。7月下旬,趙建五陪同中共江蘇省委軍委書記李碩勛到了徐州。趙建五把隨身攜帶的短槍交給了徐海蚌總行委,他即被派到國民黨軍隊里搞兵運。而趙西凡、陳望坡、吳長瑞、吳延瑞、吳增才、陳欽元、趙禮秀、趙元俊、史廣敬、趙義申等幾十個黨員都先后前去上海通過咱宿縣老鄉趙干和王久福尋找黨的組織。他們在中共江蘇省委工作的趙干和在中央軍委工作的王久福的介紹下,與中共中央秘書長柯慶施和中共江蘇省委書記李維漢接上組織關系。隨后,吳醉松、張懷善和王香圃等人被派到中央軍委主辦的游擊戰爭訓練班學習。

“在咱的家鄉徐樓,災難就像銹鈍了的銼刀,在遲鈍地鋸銼著人們的生命。莊里的青年幾乎都參加了紅軍,暴動失敗了,他們隱蔽在外,有家不能歸。莊里的老年人和中年婦女們關緊了大門,低頭守在家里。女孩子、年輕的媳婦們,藏在小秫秫地里,不敢回家,不敢見人。年紀小的破小子怕受牽連被抓,牽著牛驢,去走親戚。咱的家鄉當時真是一片凄涼、驚慌和恐怖。磨難的日子,再苦也得受。咱徐樓黨支部負責人、紅軍營長徐從榮,暴動失敗后,他因隱蔽不周,被捕后入宿縣監獄。在獄中,敵人對他軟硬兼施,百般的酷刑,他卻守口如瓶,怒目相對,黨的秘密,只字不提,只說自己是一個貧窮的農民。敵人無計可生,把他定為政治犯處以無期徒刑。徐從榮的被捕,使咱徐樓更加恐怖,窒息得叫人喘不過氣來。

“自古饒、夾溝暴動失敗以后,一開始我和孫鐵民住在宿縣行委秘書王東藩家一間小屋里,孫鐵民被捕犧牲后,經團徐海蚌特委組織部長趙干介紹,到宿城一個推面賣的馮永清家隱蔽,自徐從榮被捕后,形勢更加緊張,此時,宿縣黨組織考慮到我如再宿縣繼續待下去恐怕要出問題,后經宿縣行委秘書王東藩介紹,我就到濉溪口子找到了中共濉溪中心區委書記李時莊,他安排我在他家雜貨店里賣油、賣面,熟悉情況。過幾個月,李時莊派我到河南永城縣找中共宿縣中心縣委委員高化玉和黨員邵恩元接頭。到永城后,我被派到胡莊秘密聯絡站搞聯絡工作。后來我又被派到薛湖與黨員劉屏江、陳禮祥接頭,他們安排我到曹玉廷的小飯店里以賣呼辣湯為掩護,做黨的秘密工作。當時薛湖學校的老師鄭桂月、陳文釗以教書做掩護,做黨的地下工作,我經常與他們聯系,在一起開會。有時劉屏江還叫我扮作賣花生的到薛湖火神廟,給在那里以開煙店為掩護人稱郭胡子的徐州特委領導郭子化送信聯絡。

19324月,我本家的哥哥到永城縣薛湖找到我,說俺老爺、奶奶都有病,要我回家一趟。回到家,俺老爺、奶奶見到我就哭,說你一個人在外一年多不家來,俺整天擔驚受怕的,想你都想有病了。俺大對我說,一些參加過暴動的人陸陸續續地回到了家,只要到陳海仙那里說一聲就沒有事了。當時,我一個人去陳海仙那里,俺大還不放心,就叫俺哥領著我去。陳海仙是咱徐樓后莊陳圩子人,1889年人。他大陳允光是清末名醫,清光緒34年,也就是1908年,他在宿城正誼學堂念書時,參加了孫中山創辦的同盟會,后考入南京政法大學政法科讀書。畢業后任臨渙縣立第二高等小學校長。他思想比較開明,經常向學生灌輸民主和民族的思想,指導學生閱讀《新青年》、《每周評論》等進步書刊,深得學生的愛戴。1923年,在臨渙集周、段兩家封建勢力的排擠施壓下,憤然辭去校長職務,后去了河南省,國民革命軍第二軍軍長胡景翼委任他為滑縣縣長,任職期間,廉潔、清政、愛民,他看不慣國民黨貪官污吏,不到一年就辭職回家了。回來時,他除隨身帶一張列寧畫像及《共產黨宣言》等書籍外,沒有任何珍貴財物。回到家,他的生活一直都十分簡樸。19306月,胡樓、徐樓、葉劉湖暴動時,陳海仙任國民黨臨渙區區長,他對當時國民黨政權的鎮壓政策,一直持消極態度,對暴動紅軍及其家屬,千方百計進行開脫。暴動失敗后,國民黨宿縣政府在全縣捕殺共產黨,要求駐在東岳廟的國民黨連長和臨渙團防局長周丙愛帶領軍隊和團防隊去清剿徐樓,陳海仙得知這一情況后,一面派人偷偷地給咱徐樓人通風報信,早作準備,一面又主動勸那個連長說:‘這幾個毛胡子不勞大軍了,區團防局就可以把他們收拾了。’陳海仙說服連長后,又找到周丙愛說:‘暴動的紅軍都嚇跑了,他們的家屬有何罪呢?咱們是地方人干地方事,要看得長遠,可不能胡弄啊!’周丙愛聽他說得有理,只好聽他的。隨后,周丙愛隨同陳海仙帶領臨渙區團防隊到臨渙城東和徐樓繞了一圈,空放幾槍把群眾嚇跑,回來向那個連長應了差,咱徐樓也就免遭了一場大災。這年秋天,陳海仙在臨渙集文昌宮創辦宿縣第七區區立鄉村師范學校,任義務校長。由于他傾向革命,他所聘請的老師陳粹吾、王建東、張燦五等都是共產黨員。陳海仙是一個開明的人,對咱共產黨是有感情的,他利用當區長這個職務,讓參加暴動的青年到他那里登記個名字,既是為了他們能夠公開地回到家安心的生活,也是為了自己這個國民黨區長在必要時對上頭有個交代,目的是為了保護這些曾參加過暴動的鄉親。等我由俺哥帶著去見陳海仙的時候,他正在家里吸煙。陳海仙對我說:‘你來了就沒啥了,在家安心吧。’他又問我:‘我的學生都在哪里?如果你知道就叫他們都回來吧,只要我這個區長干著,就沒有人敢找他們的麻煩。’我說:‘好。’過一會,我就同俺哥一起回家了。到家的第二天,我就來到了徐從吉大叔家,他問我這一年多在外的情況,我都如實地告訴了他。我問他的情況,他說:‘暴動失敗后,在徐州過了三個多月后,就到幾家親戚家隱蔽,1931年剛過年,家來捎信說,只要到陳海仙那里登記一下,就沒事了。開始我有點擔心,到家過幾天,才到陳海仙家去的。他說:‘都是前后莊,鄉鄰鄉親的,不就那么一點事么,有啥大不了的,你一大家子人家,全靠你呢,在家安心種地就是了。’他說完,我就回家了。這都過去一年多了,真的平安無事。聽他這么一說,我也就安心了。俺爺倆又說一會話后,我就問徐清漢現在在哪里,他很難過的對我說:‘193110月清漢來信說,暴動失敗以后,他就跟隨江蘇省省委軍委書記李碩勛來到南方參加了紅軍。來信還說,李碩勛是一個智勇雙全的好黨員好領導,他被選為中共中央軍事委員會委員后,又參與領導組建了紅十七軍的工作,19315月,擔任兩廣省委軍委書記、紅七軍政治委員,8月被國民黨逮捕,后在海口被殺害。他來信還說,紅軍是殺不完的,我們要繼承李碩勛干革命不怕死的精神,咱們的革命一定會成功。’當時我聽到李軍委犧牲的消息,難過得流了淚,過了一會,我又問徐從吉大叔,徐清漢現在的情況咋樣,可他搖頭嘆氣不再回答。后來被我問急了,他難過地說:‘上個月突然有人給我捎來一封清漢從國民黨監獄中寫的信,要我寄一筆錢去,錢如要到的早,也許還能活著,如到的晚,就永遠見不到他了。聽捎信的人說,清漢是被紅軍派進國民黨軍隊里搞兵運的,一次,他在同他人一起組織士兵嘩變時被俘,敵人并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只知道他是一個普通的叛兵,只要家里拿錢來做保,就有可能釋放,不然一律槍斃。清漢來信說的那筆錢可不是一個小數目,我和你大嬸算了算,不把家里的房子和地賣完是湊不夠的,如果賣了,家里還有徐清理、徐風三、徐清鮮幾個孩子,這一家老小今后的日子還怎么過?當時,我又想,過去國民黨把俺哥徐從謙抓到宿縣,要他說出他兒子徐風笑的下落,他說他兒子是黨員,幾年不在家,真不知到哪去了。敵人看問不出結果,就索性把他打入宿縣大牢,后來有人捎信說,只要拿錢就可把俺哥贖回,俺嫂子心急,家里的錢不夠,又把賣地的錢配上,才把錢送去,結果也沒把俺哥從監獄里贖回來,白白叫他們敲去一筆錢。后來還是俺哥用自己的醫術給宿縣縣長的女兒治好了病,由縣長說情,才把他放回來。現在清漢在監獄,來人捎信寄錢去贖,這可又是一個圈套呢?即使把錢寄了去也不一定能換回大兒子清漢的命呀!我和你大嬸想前思后,猶豫不定,一拖再拖也沒把錢寄去,前些日子,傳來了清漢被槍斃的消息。本想把這事瞞著兒媳陳良,可這紙里包著火,咋能瞞得住呢?她知道后氣得給俺老公公倆哭著大鬧一場,說:‘為啥不把寄錢救清漢的事給俺說,家里花干賣凈就是我到娘家借也要去救啊!恁咋這么狠心啊,能救不去救,清漢不是恁身上掉的肉嗎?清漢不是恁兒嗎?是恁叫我失去救清漢的機會,清漢是恁倆害死的呀!’她連哭帶罵跑到自己的屋里摟著我小孫女的頭嚎啕大哭起來,一時一家人誰也沒有話說,一家人都哭成了淚人。’說到這里,徐從吉大叔眼淚叭嗒地往下掉,我也跟著難過地掉淚,隨后,我就默默地來到陳良大嫂的屋里,只見她面容憔悴,眼睛呆呆地直看著她懷里抱的孩子,與往日那個熱情活潑俊俏的陳良大嫂相比,真是判若兩人。她看我來了,眼睛一亮,抱起孩子斜頭朝我身后瞅了瞅,她看是我一個人來的,她抱著孩子坐下來,就低著頭問:‘啥時來的?’我說:‘來兩天了。’她又問:‘這一年多都在哪里?’我說:‘我一個人開始在濉溪后來到永城。’沉默了一會,我看她很難過的樣子,好像又在想清漢哥,眼淚流了出來,當時,我想安慰她兩句,也不知說啥好,甚至連清漢哥的名字也不愿提,恐怕刺痛她的心。我干坐了一會,起身就走了。陳良大嫂完全沉浸在悲痛中,她睡在被窩里,只是流淚,不想吃飯,也不想喝水。徐從吉大嬸整天坐在她的床頭邊上,說:‘我的好孩子,起來吧,起來吃飯吧,不吃飯,你要有個好歹,俺也沒法活了,人死不能復生,清漢不在世了,你還有兩個閨女,以后的日子還要過呀!’她說:‘我沒有清漢,咋著過,活著還有啥意思,還有啥指望!’就在這個時候,史廣敬來到了徐從吉大叔家。史廣敬,百善區史莊人,1927年春,經趙西凡、陳欽盤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暴動失敗后,他到上海尋找黨組織,后任中共長淮特委交通員。前些日子,他聽說臨渙區參加暴動的人員都陸續回來了,于是他就以來做幫工為由到了徐樓。當他聽說當年暴動的紅軍團長徐清漢為革命犧牲了,他就找到咱徐樓的黨員徐清海、徐志友和我一起特地找到陳良大嫂安慰一番。史廣敬說:‘弟妹,這次暴動失敗了,孫鐵民和咱宿縣的縣委書記趙龍云都被國民黨殺害了,還有好多人都被捕了,聽說李軍委也犧牲了,現在清漢犧牲了,他們都是為革命流血。弟妹,你也是為革命做過事的人,你想,咱不能讓他們的血白流,咱們應該繼承他們為革命不怕死的精神,不低頭,不悲觀,振作起來,團結一致,扛起革命的紅旗,為他們報仇,將革命進行到底。只有這樣,咱才能活得像個人樣。’陳良大嫂聽了這話,心里感到豁亮了。19325月,史廣敬和徐從吉大叔恢復了咱徐樓支部,這時,陳良大嫂腰桿也挺起來了,當了咱徐樓黨支部的交通員。從此以后,凡是革命人員經過徐樓,都會到她那里看望,不論白天黑夜,她都熱情招待,從不厭煩,臨走還給盤纏,帶干糧,真是體貼入微。咱徐樓支部常在夜里開會,有時也讓她參加,因此,招來一些人的非議,可陳良大嫂心懷坦然,毫不介意,一心想的是按照黨的指示,做好革命工作,1935年春,她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從此,咱徐樓支部又多了一名新黨員。”

徐風笑一口氣聽完發生在家鄉的這些事,心里就像大海的波濤,久久不能平靜。當他抬起頭來,才感到天已經很晚了,這時,他聽到外邊呼呼的風聲,風里夾著雨點,打得樹葉啪啪響,遠遠的傳來了隆隆的春雷聲。他剛才完全沉浸到李景福所說的人和事里去了,李景福提到的那些黨員,很多同志過去都同他一起戰斗過,聽了他們的事跡,一陣子高興,一陣子悲傷。最后他對李景福說:

“俺叔徐從吉可在家?”

李景福說:“昨天,他陪同咱宿縣縣委組織部長史廣敬去七閘口、胡樓、馬鄉、滿鄉幾個支部調查了解情況去了,事后他們還要去宿縣,到宿縣監獄里看望當年暴動的紅軍營長徐從榮,說給他送些春天換洗的衣服。這一去不知哪天回來。從吉大叔臨走前又開了一個支部會,黨員的活動臨時由我負責,他家里的事全由陳良大嫂操辦。……”

李景福的話還沒有說完,只聽到外面“砰砰砰”的敲門聲,李景福急忙站起來,輕輕走到院內小聲問:

“誰?”

“我。”

李景福一聽是陳良的聲音,急忙前去開門。

不大會,屋里進來兩個人,在燈光下,徐風笑仔細看看,一個是自己的妻子邵恩賢,懷里抱著“英特爾”,另一個漂漂亮亮稍高些的女人懷里抱著小徐舒,徐風笑急忙站起來,還沒等他開口,邵恩賢就對丈夫介紹說:“風笑,這是咱清漢弟弟的好媳婦陳良。”話音剛落,陳良放下懷里抱的小徐舒,一頭撲倒在徐風笑的腳下,她兩只手緊緊抓住徐風笑的大腿,大哭一聲:

“我的親人那……”

   


皖北煤電恒源股份五溝煤礦 協辦

礦長 李建 黨委書記 張小求


本欄目由中共宿州市埇橋區委黨史研究室支持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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