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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燒的澮河岸邊 (長篇紀實文學——連載) 第一章 回家

發布時間:2013-05-08 18:04:40 點擊數:1013次
 

第一章  回家

王穎


引  子

他又來了。到首都北京來了,到蘇、魯、豫、皖四省來了。這天,他從安徽省省會合肥出發,乘汽車沿合徐高速經宿州又來到了因煤而興的能源城—淮北市,緊接著,他又換乘去小湖子的汽車到濉溪縣韓村澮河大橋下車了。陽光,灑滿了皖北大地,春風,吹拂著他那滾燙的面頰。清澈透明的澮河水,清楚地印下他的倒影,這是一個1.75米的身影。他,是安徽省某報社一位年輕的記者。

他徘徊在澮河岸邊,久久地凝望著澮河兩岸的風景。澮河兩岸坐落著國有淮北礦業集團和皖北煤電集團所屬的幾座大型煤礦與大型聯合企業。瞧,澮河的南岸有孫疃煤礦、童亭煤礦、五溝煤礦、臨渙煤礦、袁店煤礦、臨渙選煤廠以及亞洲最大的臨渙煤、焦、巖化基地;而澮河的北岸呢,有楊柳煤礦、百善煤礦、海孜煤礦……在海孜煤礦西約7公里的澮河北岸有一座古老的集鎮,名叫臨渙。不知為什么,他,是那樣偏愛著那古老的臨渙……

臨渙,春秋戰國時期為一城邑,名叫铚,秦始皇統一六國后設“铚城縣”,公元前209年,陳勝、吳廣大澤鄉起義,率兵西進,首攻铚城,铚城人董紲率眾揭竿內應。清朝咸豐年間,太平軍將領張樂行、紀學忠率捻軍萬人襲取臨渙,殺清軍披甲武凌云、多隆武,捻軍聲威大振。1924年,宿西地區第一個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臨渙支部和第一個農民協會在這里成立,1925年,這里又成立了黨支部,有著“小莫斯科”、“小廣東”的美稱。1948年11月6日,淮海戰役總前委的鄧小平、劉伯承、陳毅等首長來到臨渙文昌宮,在這里多次召開重要的軍事會議,指揮著偉大的淮海戰役順利進行。1949年2月,這里又是中共宿西縣委、縣人民政府的所在地。

在這座古老、光輝的臨渙東北角約四公里的地方,有一個遠近聞名的村莊,那就是徐樓。中國共產黨創建和大革命時期,淮北、宿縣黨的創始人之一,擔任中共宿縣縣委第一任縣委書記的徐風笑,就出生在這里。今天,他身背采訪包,是為了寫徐風笑,專程到徐樓來采訪的。

他的面前、腳下,流淌著一條天然的河流。這條河古名渙水,又名澮水,如今,名叫澮河,是淮河的支流。澮河發源于河南省蒗蕩渠,流經河南、安徽兩省的夏邑、永城、濉溪、宿縣(現埇橋區)固鎮5縣,到九灣與澥河匯流,經香澗湖、淙河、潼河流入淮河、洪澤湖。眼前,他望著五顏六色的澮河水,乎乎的翻著波浪,拐過一個曼彎,無憂無慮、嘻嘻哈哈地向東奔去。此刻,他的心醉了。不知咋的,他不由得朗誦起明朝詩人催維岳的《澮水風清》:

舉川東下水悠悠,萬里風恬一色秋。

明月倒河天宇湛,寒潭影壁練光浮。

江空但擊中流楫,夜靜長乘泛斗舟。

最是漫漫清露曉,數聲嘹唳似汀洲。

他一直沿著澮河的北岸朝正西方向走去,不知不覺地,來到了一個叫薛灣的地方。前面是一個很寬的水面,是另一條河同澮河的交匯處。這條河寬約50米,名叫常溝,是澮河的支流。這常溝的水從哪里流來?他不知道,沒去考究。只見溝水清澈透明,自北往南嘩嘩的流淌著。他轉過一個灣,沿彎彎曲曲的常溝堤向北走去。這條堤不高,也不太寬,堤旁有青青的蘆葦,葦叢上邊,飄蕩著乳白色的水霧,隨風吹過,雜草的氣味,魚腥味,還有甜甜的葦節的氣味,沁人的鼻子。癩蛤蟆在水草叢里“咕哇”、“咕哇”不住的叫著,葦叢里還有各色各樣的鳥兒在鳴囀。在溝邊上,長著垂柳,枝條垂在水面上,劃出細致的波紋,樹上有黃鸝公子在歡唱。陽光照射到水面上,照得水波銀亮。一群群野鴨子在漣波上自由自在的游著,人一走過,嘹亮的叫著,劃破了田野的寂靜,飛向蔚藍的天空。堤上還長著一行行楊樹,隨風吹來,樹葉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他心情舒暢地向前走著,不禁朝著空谷的田野和水川大喊一聲:“這太美了!”

走不多遠,一條東西大路橫跨常溝,這是淮北礦業集團海孜煤礦通往臨渙的一條柏油路。這路的常溝橋,名叫“漕橋”。早在清朝,宿縣到臨渙的公路也從這里經過,不過這橋是用渦陽縣石弓山的青石條壘成的,起名漕橋。直到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濉溪縣被國家列為黃淮海治理區,該縣引用外貿,把百年的石頭橋拆掉,在原來的位置上建造一座現代化的鋼筋混凝土大橋,這橋名嘛,沒改,仍是原名。為了盡快地到達目的地——徐樓,他興奮地走過漕橋,邊常溝西沿朝北走,路過常莊、大孫家,就到徐樓了。

徐樓莊離澮河6華里,地勢較高,莊緊靠常溝沿,這常溝的水本從西北方向流來,可到了徐樓,在莊東頭拐了個大牛梭子彎后,水陡然朝正南方向奔去,在徐樓莊對面的溝東是沈橋,再朝東約4華里就是騎路王家,騎路王家北面的大莊就是葉劉湖了。

按當地老人們的話說,人們都說徐樓坐在“風水”地里,莊上出了20多個縣團級以上的干部,其中還有三個省部級“大官”。今天,他到徐樓來,好像不關心誰當什么“官”,當多大的“官”。可是,他所要了解的是中國共產黨早期的共產黨員徐風笑為追求真理,為人類的解放事業,帶領人們怎樣對敵展開轟轟烈烈的英勇斗爭,在澮河兩岸,創造了怎樣的動人事跡。

徐樓人都很樸實、熱情,聽說他是省報記者,來這里采訪、體驗生活的,都圍上來同他啦呱,爭著請他到家里做客。最后,他來到了西藏軍區原副政委徐愛民的弟弟徐志傳的家里,徐志傳原是中共濉溪縣臨渙區委黨史辦主任,這位80多歲的老人動情地向他介紹了中共南京地委領導下的臨渙特別支部和宿西地區第一個農村黨支部——徐樓支部成立的經過,向他講述在中共黨史上,安徽省著名的胡樓、徐樓、葉劉湖暴動的光輝歷史,還向他講述了一個個永難忘懷的感人故事……

一個月后,他回到省城合肥。這天,他提起筆來想把有關徐風笑其人其事整理出來,可他確實感到自己的寫作水平太低,顯得力不從心,于是就擱筆了。也不知道為什么,這些天來,他吃飯飯不香,睡覺覺不甜,時時刻刻感到好像有一條無形的鞭子在抽打著他,覺得不把徐風笑的事跡寫出來,就感到內疚,感到像失去什么,心里總不是滋味。

這天,他終于鼓起了勇氣,拋開一切雜念,拿起筆,開始寫了起來:

第一章  回家

   1936年4月間,一個平常的日子。

   曙色蒼茫。

   到處都寂靜無聲,只聽得濃霧籠罩、睡意朦朧的樹上,有不少露水珠子“啪、啪、啪”落下來的聲音。

   黑沉沉的大地沉浸在寂靜與幽暗里,東方的天空開始朦朦朧朧地有點發白,這時,淮北平原上,都白茫茫地蒙著霧靄,暫時還看不清的村莊里,時兒有幾聲狗叫,打鳴的公雞還在叫著,此起彼伏,互相呼應。

   天上的星星都漸漸閉上疲倦欲睡的眼睛,隱退消失了。

   天越來越亮了,大地也歡笑了。

   小草偷偷地吐出了青芽,綠柳在柔和的春風里,像淮北農村少女的秀發,桃花接著杏花,含笑迎人。麥苗興致勃勃地生長著,遍野是綠油油的一片,和風吹來,發出一種撲鼻的麥青香。清澈的澮河水,悠悠地流著,澮河的上空,河兩岸的樹木間,花馬喳子、小小蟲、小燕子、白頭翁、老馬杠、老斑鳩、畫眉、百靈等鳥鵲,歡快地飛著,叫著,鳥鳴和著澮河的流水聲,在春風里輕輕地回蕩著。

   在宿縣通往臨渙的一條古老的公路上,一男一女,一前一后,自東北朝西南方向走來。走在后面的男的,37歲,1米82的個子,大眼睛,濃眉毛,高鼻梁,長臉頰略瘦,顯得有些疲倦。他肩上背一個包袱,懷里抱一個7歲的小女孩。4月,淮北的早晨,雖然天氣不冷,可是,還是有一點點涼意。他用褂子緊裹了裹睡著了的小女孩,又用手摸一摸腰間的手槍,后又回轉頭注目凝神的向宿縣方向望,一連望了好幾次,看沒有什么人跟上來,才松了一口氣說:“這下可好嘍!看樣子沒有什么人跟蹤我們了。”他又低下頭,親一親懷里的孩子。走在前面的是一個32歲的年輕婦女,懷里抱著一個不到5個月的嬰兒,一會左瞅瞅,又一會右望望,心情很是急灼。她,團臉面,右眼內下角有一個小疤痕,白白凈凈的,鼻梁高起,眼窩深進去,顯得眼睛更加圓大了。她已經幾天幾夜沒有睡好覺了,眼圈干癟得成了褐青色,覺得有點痛,她極力鎮靜自己,不露出驚慌的顏色,看四周沒有什么動靜,又低頭疼疼懷里的嬰兒,才放慢了腳步。天已經大亮了,她呼吸著清新的空氣,不大會,又不由得回頭看看,聽后邊的人說話,她也答了腔:“真的沒有人跟蹤咱,這到好,咱也快到家了。”

   后邊抱小女孩的男的緊跟幾步說:“放心吧!沒有人跟上來,要是有人跟上來,也不怕,我這腰里有槍,瞅個冷不防,對準他就是一槍。”這時,懷抱嬰兒的年輕婦女腳步放的更慢了,想抱著嬰兒坐在公路邊歇歇,靜一會兒。雖然是春天,天不冷,她已經半天一夜,沒吃飯也沒喝水。為了安全,她怕孩子哭出聲,把奶頭放在嬰兒的嘴里,走一夜莊稼小路,直到天快昽明時,才敢走公路。她望著公路邊上大田里帶露水的麥苗,心上實在焦渴。可后邊的男的看她悶倦的樣子,說:“現在咱已經到火閣子了,前邊就是騎路王家,再朝西走三、四里路拐個彎就到咱家徐樓了。反正快到家了,要不,咱坐在路邊歇一會再走?”懷抱嬰兒的年輕婦女擺了一下頭說:“不……”抱小女孩的男的說:“在這漫地里,咱都抱個孩子走路,即使有人看見也不要緊,也許認為咱這是起早去走親戚。”

   一輪火紅的太陽升起來了,向周圍噴發出光焰,照射在這條古老的公路上。懷抱嬰兒的年輕婦女聽了這話,吸了一口長氣,說:“虧得你機中生智,將計就計,不然的話,我們恐怕就要落在特務的手里了。”

   男的嚴肅地說:“當時在那種情況下,還能有別的更好的選擇嗎?按照黨組織的要求,做黨的地下工作如被敵人逮捕,應在不損害黨組織和其他同志的情況下,千方百計地設法擺脫敵人的跟蹤和糾纏!”

   懷抱嬰兒的年輕婦女深深長出一口氣說:“我們終于逃出虎口了,不知道趙西凡他們怎么著呢!”

   男的說:“趙西凡是1924年的老黨員,機智勇敢,會想方設法擺脫敵人,脫離險境的!我要不是這位老戰友,不知自己現在會是一個什么樣子呢!”

   這個抱小女孩的男的就是徐風笑,他是1925年的黨員,蘇聯莫斯科中國共產主義勞動大學畢業后,在上海做黨的地下工作,他懷里抱的小女孩是他的女兒徐舒。懷抱嬰兒的年輕婦女是邵恩賢,她1926年參加了共產黨,她懷里抱的嬰兒是她的兒子,兒子的小名叫“英特爾”,大名叫徐志堅。徐風笑和邵恩賢二人既是夫妻,又是志同道合的革命同志。從這對年輕夫婦的對話里,可以聽出他們沉重的心情。

   1935年5月,在上海揚州路小菜市場附近的一間破舊小屋里,住著一家三口人,這就是中共地下黨員徐風笑、邵恩賢夫婦和他們6歲的女兒徐舒。在這間小屋隔壁的一間更小的破倉庫里,住的是中共地下黨員趙西凡。一天,徐風笑和趙西凡突然收到宿縣老鄉趙立人從國民黨上海公安總局寄來的一封信,信的大意是,聽說老鄉也在上海,深感驚喜,現我在公安局干事,抽時間前去看望。讀完這封信,三位共產黨員都十分驚訝。趙立人是安徽省宿縣知名的早期共產黨員,曾和徐風笑一起在家鄉組織過農民運動。他比徐風笑早兩年去蘇聯莫斯科學習,等1929年徐風笑到莫斯科時,他已經畢業到蘇聯海參崴教書,兩人曾見過面,還通過幾封信,后不久便聯系中斷。邵恩賢,趙立人也曾認識,可他只知道她曾擔任過宿縣婦女協會委員,自1927年至今,兩人曾未見過面。至于趙西凡,趙立人只知道他是宿縣1924年入黨的老黨員,兩人并不認識。

   面對趙立人的來信,趙西凡猜測說:“趙立人從公安局寄信,是不是為了避免檢查而有意在信封上這樣寫的?”

   徐風笑說:“可信中明明寫著他是在公安局干事,此人可能是叛變了,有可能他是拿我們做資本,去投靠國民黨!”

   邵恩賢這時插話說:“如果是這樣,咱得想辦法趕快躲避一下,以防被捕。”

   趙西凡分析說:“咱現在沒錢不說,可咱往哪里逃呢?再說,趙立人為何不直接帶人來抓,反而先來信告訴咱們呢?這說明必定有人在暗中監視咱們!”

   最后徐風笑總結說:“反正我們現在與中共白區中央局和江蘇省委失去聯系,也沒有任何活動,不能急著跑,不然被抓回來,更麻煩,把問題弄得更復雜,造成不必要的損失。如果事情不是這樣,趙立人沒有叛變的話,咱們更沒有必要逃跑。還是看看情況再說吧。”

第二天上午,徐風笑、趙西凡、邵恩賢三個共產黨員在徐風笑夫婦住的那間破舊小屋里,又開了一個會議,針對趙立人的來信,正在研究對策,就在他們在逃與不逃的問題上,猶豫不定的時候,沒想到趙立人這時獨自破門而入了。只見他身穿長袍,頭戴禮帽,腰里跨著短槍,很是神氣。一進門就顯得很熱情,他走上前去同徐風笑握手,后又同趙西凡握手,并主動與邵恩賢打招呼。后又關心地說:“我是剛從鄉下本家侄子趙義申哪里知道你們在上海的,聽說風笑和西凡同他在一起在建筑工地上抬石頭出苦力干粗活,可沒想到你們生活是這樣的困難,落到這步田地。如果我早知道你們在這里受難為,早就過來看你們了,現能在大上海見到咱宿縣家鄉人和老戰友卻實不容易,真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啊!哎,風笑,你們這是什么時候來上海的?”

   徐風笑不知道他的真實來意,試探性地答道:“現在局勢動蕩,日本人又打進了中國,現在說話不方便,要小心,隔墻有耳嘛!”然后他又轉臉示意對妻子邵恩賢說:“恩賢,你帶孩子到外面看著,我同老鄉啦啦呱。”

   邵恩賢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忙說:“立人,西凡,你們三個在這說話,我出去給你們望風,看別有什么人來。”說著,她抱著孩子就出門了。

   邵恩賢剛出門,就看到幾個頭戴禮帽,身穿便衣斜挎著盒子槍的人站在門口,她裝作看不見,低頭抱著女兒徐舒朝前直走。這時,一個手拿盒子搶的黑臉大漢粗暴地睖瞪眼說:“小娘們,哪里去?”

   “我出去買包煙,家里來了客人。”邵恩賢若無其事地應付說。

    “哼,想逃跑吧?趕快滾回屋里去,不然老子槍斃了你!”黑臉大漢說著把手中的槍晃了晃逼近邵恩賢娘兒倆。

   這時,小徐舒嚇得“哇”的一聲哭了。邵恩賢一看不妙,忙哄著孩子說:“別怕,娘抱你到屋里找爸爸去。”

   邵恩賢剛回到屋里,趙立人的臉“唰啦下子”就紅到脖子,他很尷尬地拍著徐風笑的肩膀說:“咱們分手6、7年了,能見面,真是有緣,我現在在上海公安局干事情,條件比較好,都一塊到我那里坐坐,咱們也好好的仔細啦啦!”

   這時,徐風笑斷定趙立人叛變投敵成為叛徒不可質疑,如若不去,必遭毒手,他隨即沉著地對趙立人說:“恩賢現在身體不好,身懷有孕,就不去了,在家哄孩子吧!”

趙立人忙附和著說:“都去都去,一塊兒好好玩玩!”  

徐風笑看情形,沒有商量的余地,就順著說:“都去也好,這樣顯得熱鬧。”

   就這樣,在幾個手持短槍的便衣特務的尾隨下,徐風笑、趙西凡、邵恩賢抱著小徐舒就跟著趙立人前去上海公安總局他的辦公室。真沒想到,這三名共產黨員就這樣不知不覺地被捕了。

   立人1902年出生,安徽省宿縣西五鋪人,又名趙躍珊、趙耀山、趙立仁、趙樂山,外號黑大漢。1925年在北京民國大學政治經濟系本科讀書時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1926年在家鄉入黨,不久被派往上海工作。19271月,又被派往蘇聯莫斯科中國勞動者共產主義大學學習,1928年冬初畢業后,他被派往蘇聯海參崴國立遠東大學附屬勞動學院中國部當教員。1933年春夏之交,他回國后在上海工聯會任黨團委員,在工聯會的黨團書記孔二(即趙霖)調任中共江蘇省委書記后,趙立人繼任上海工聯會的黨團書記并兼任中共江蘇省委委員。19343月上旬,中共白區中央局組織部長黃文容和江蘇省委書記孔二,組織部長蘇華(李抱一)宣傳部長李默農先后被捕,孔二當即叛變,黨組織遭到嚴重破壞。316,中共江蘇省臨時委員會成立,從蘇聯回國工作還不到一年的趙立人就被中央任命為省委書記。626日,在叛徒孔二的帶領下,趙立人及其妻子李文碧(葉蓁)被捕,敵人從他家中搜出各地黨的組織狀況表,隨后,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共白區中央局書記李竹聲、全總黨團委書記袁家鏞(袁孟超)以及江蘇省委巡視員吳炳生等20多人被捕。627,上海租界法庭審訊被捕的共產黨人,李竹聲、袁家鏞、趙立人均否認是共產黨人,吳炳生當庭叛變,指認趙立人就是中共江蘇省臨委書記,林之明是江蘇省臨委的宣傳部長。審訊結束后,上海租界法庭即將被捕的共產黨人全部引渡給國民黨上海市公安總局。不久,趙立人懾于嚴重的白色恐怖,經孔二和另一叛徒周光亞(趙立人在莫斯科中大時的同班同學)的勸說,立即就背叛了自己的信仰。趙立人本人叛變后,又勸說同案的另兩個人也成了叛徒,并在敵人的的法庭上出庭指認出另外兩名共產黨員。因有此“功勞”,趙立人被留在了上海公安總局特務股說服組,在組長周光亞手下做勸降工作。19354月,趙立人因勸降能力很強,升任組長。

現在,在上海公安總局趙立人的辦公室里,徐風笑和趙立人真的“啦起呱來”。邵恩賢把女兒徐舒攬在懷里,坐在一邊靜靜地聽著,趙西凡同趙立人并不認識,所以也不多說。趙立人說:“現在紅軍已敗退云貴,潰不成軍,擔任中央政治局常務委員會主席的向忠發和任中央政治局常委的盧福坦已投靠了國民黨,而黨中央也脫離了群眾,就拿上海的黨組織來說,也已經被破壞得七零八落,很多過去的共產黨員都不干了,都做了‘自首’手續,就連你認識的莫斯科中大的王明宗派小集團的成員李竹聲和盛中亮也先后‘自首’黨國了。風笑,你這幾年怎么樣?”

立人的話令徐風笑十分震驚,而他從趙立人的話里可知,叛徒并不知道他回國后的情況,心想,無論形勢發生怎樣的變化,為了黨的秘密,凡是叛徒知道的就說,不知道的一點也不能透露。于是,徐風笑為了使叛徒相信自己的話,故作害怕膽小地說:“形勢所迫,我早就不干了,因為我怕殺人也怕被別人殺。”說罷他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立人站起身來忙問:“今后準備怎么辦?”徐風笑為防止趙立人拉他為敵人做事,使對方認為自己是一個悲觀失望的人,嘆氣地說:“唉!我什么黨派也不參加了,對政治這一套我已經不感興趣,整天提心吊膽的,還是做個普通老百姓自在一些。”

立人聽徐風笑這么一說,深表同感地說:“不參加政治最好,在這個世界上,一個人的命運難以預料啊!就拿我來說,北京大學畢業,就參加了共產黨,后來輾轉到莫斯科留學,留在蘇聯教了4年多書,回國后又當了省委書記,被捕后無奈投靠了國民黨,現在人眼皮底下過日子,有時做些違心的事,真沒有辦法,眼下你老鄉我混得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人在世上活著有啥意思。唉!”

徐風笑聽了趙立人的話,并不知道叛徒的用意,但根據他過去同他相處對他的了解,能覺得他話里面有幾分一個人的真情實感,憑直覺,能感到趙立人對老鄉之情和往日的同事之誼還是有所顧及的。隨裝作推心置腹的樣子說:“咱老鄉不說,我也是到莫斯科留學的,咱雖不是同學,總是在一個大學里的校友吧!說句心里話,我現在只想回老家,到家干別的不行,教教書總算可以的吧!”徐風笑只有一個想法,必須使趙立人相信自己說的話也都是實話。一時間,你一言,我一語,兩個人啦起來,看那場面到真像久別的朋友坐在一起作深深的交談。

兩個人說著說著,不知不覺已到中午。趙立人好像今天的教化勸說沒有白費,高興地說:“今天我以老鄉的身份請你們吃頓團圓飯,能不能賞光?”他見徐風笑、邵恩賢、趙西凡三人都沒有推辭,叛徒趙立人出奇的笑了。

飯后,四個人又家長里短的說了一會話。過了一會,趙立人一反常態,突然說:“我看你們還是在我這里做一個手續,就是填一張表,這樣做你們今后就是公開的人了,用不著東躲西藏的了,就是回到家鄉,也用不著擔心害怕了。”

聽到這話,徐風笑倏然一驚。一直沒多說話的趙西凡這時接過話茬:“你看,我們在上海這幾年都給要飯的樣,出苦力干活,這里的家鄉人誰不知道啊!不信你可問問你侄子趙義申,我和你都是一個趙,不蠻你說,如果我們要是與黨的組織有聯系,我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窮酸樣,有時連飯也吃不上,餓著肚子干活呀!”

立人急忙解釋:“你們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今后,我也不管你們干什么,咱們都是鄉鄰鄉親的,我只希望你們平平安安的,不必害怕,我是不會加害你們的。現在你們三個都做個手續,以后萬一誰被抓,就來找我,我就報告國民黨中統上海區替你們證明,如果你們沒有事,這個表只在我這里,對外我也不聲張,誰也不會知道!”說著,趙立人就拿出幾張紙來。

這時,抱著孩子的邵恩賢轉臉看了看丈夫徐風笑,又回過頭瞅瞅叛徒趙立人

立人把一張紙遞給徐風笑,他睜大眼睛一看,字頭上印著:“自首書”三個大字,下面是一個表格,欄目有姓名、年齡、籍貫、過去參加過什么黨派、對三民主義怎么看、對共產主義怎么看、現在干什么、今后干什么等等。徐風笑一邊看一邊想到黨的要求,做黨的地下工作如果被捕,可在不出賣組織和同志的情況下,想方設法擺脫敵人,可眼下怎么辦?于是他靈機一動,將計就計,爽快地說:“我們填。”

“好,這太好嘍!真不愧是干過縣委書記的,果真聰明,識時務者為俊杰嘛!”趙立人見狀樂不可支。過了一會,趙立人借口有事,說:“你們在這里填,我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

立人帶上門出去以后,徐風笑壓低聲音對趙西凡說:“按剛才咱們說的意思填,就可以了。”徐風笑判斷叛徒并不知道邵恩賢也是共產黨員,于是就對妻子說:“你就填上沒有參加過任何黨派。”

徐風笑很快就填好了。在過去參加過什么黨派一欄,徐風笑想,大革命時期黨組織決定以個人身份加入國民黨,后又根據組織決定退出,這段歷史趙立人是知道的,于是就填上:參加過共產黨也參加過國民黨。在現在干什么一欄,他填的是:因為怕殺人也怕被人殺脫離共產黨多年,以干苦力為生。在今后干什么一欄他填的是:今后什么政治集團也不參加,經商、做工掙錢養家糊口。在對三民主義和共產主義怎么看,這兩欄,徐風笑想,既然今后什么政治集團也不參加,于是在這兩欄干脆什么也不填,是空白。

趙西凡看了看徐風笑填的內容,就模仿著抄上去了。

邵恩賢看了徐風笑、趙西凡兩人填的內容,就照著葫蘆畫個瓢也很快填好了。但在過去參加過什么黨派一欄,邵恩賢填的是:參加組織過婦女協會,普及婦女教育,宣傳過婦女放腳、男女平等、婚姻自由。未參加過任何黨派。

沒過多久,趙立人身旁帶一個年輕而又艷麗的女人,趙立人笑迷迷地介紹說:“這是你們的小嫂子,叫葉蓁,過去也是共產黨員。”徐風笑一本正經地說:“我比你大,怎么能叫小嫂子,應該叫弟妹才對。”“你看立人,老不正經,整天沒大沒小的,真——壞。”葉蓁撒嬌的說。

唉呀, 立人你真有艷福呀,娶了個這么漂亮的老婆。”邵恩賢挖苦取笑著。

“哈哈哈哈……”趙西凡也被逗笑了。

“葉蓁,咱光顧說笑了,忘了給你介紹,這是當年的宿縣中心縣委書記徐風笑,這是邵恩賢,風笑的愛人,他是宿縣老鄉,老黨員趙西凡。”趙立人皮笑肉不笑地說。

“咿呀,你就是徐風笑呀,大名鼎鼎,早就聽說過了,文武雙全,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果然一表人才。”葉兩眼直望著徐風笑說。她說罷轉臉又對邵恩賢說:“吆,你也挺年輕漂亮的,風笑真是有福份。”葉說著就要去抱邵恩賢懷里的孩子:“這是你們的千金吧,來,阿姨抱抱。”

“媽媽,我怕——”小徐舒望著葉哇啦下子哭了,轉臉抱著邵恩賢的脖子。

“別怕,有媽媽在,哭啥子。”邵恩賢摟著女兒哄著。

“你看這孩子,還挺怕人哩!”葉自找臺階地圓著說。

這時,徐風笑把填好的表撂給趙立人說:“你看一看吧!”

立人說:“這個就不用看了,有這么個手續就行,今后你們就安全了。今天我們大家見面不容易,咱們還是一起到虹口公園去玩一玩吧。”說著,他接過這三張表就放在了抽屜里。徐風笑想,這是趁機脫身的好機會,就順著趙立人的話岔說:“走,咱們到公園玩去。”

在去公園的路上,趙立人總是把帽沿壓得低低的,樣子很不自然,腰里挎著槍,十分警覺,走著走著,無形中就讓葉陪著徐風笑、趙西凡、邵恩賢走在前面,而他卻走在最后。

他們幾個人,隨便在公園里轉了一圈,徐風笑說:“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家了。”

“好吧,咱們都兩面吧!”趙立人說著,從口袋里掏出10塊錢給徐風笑,并說:“這給小孩買點吃的,以后有什么困難,我一定盡力幫忙。”

徐風笑想,假若不接趙立人的錢,恐怕引起叛徒的狐疑,難以脫身,隨口就說:“那我就笑納了。”

徐風笑、趙西凡、邵恩賢三人回到住地以后,坐在一起,又說了一會話。趙西凡心情不安的說:“我們填了那個自首表,真是對不起黨啊!”

徐風笑說:“我們填那個表,既沒有詆毀共產黨的言詞,也沒有吹捧國民黨的話,更沒有出賣同志損害組織,只是說自己是因為膽小而不干了,這樣做是為了蒙騙、應付、擺脫敵人,保存自己的力量,將來為黨更好的工作。”

趙西凡聽徐風笑講話很坦然,心里豁然開朗起來,高興地說:“唉呀,原來是風笑兄巧計擺脫叛徒的糾纏,真不愧是到國外留學的縣委書記啊!”

“要不是風笑,咱們還能在這里說話?不然的話,不知道敵人會對咱們下怎樣的毒手呢!”邵恩賢接著說。

這時候,三個共產黨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會心的笑了。

幾天以后,徐風笑想,如果以后全不理睬趙立人,肯定會引起他的狐疑,懷疑他們在蒙騙他,懷疑他們瞧不起他,懷疑他們會恨他,萬一計謀被他識破,必定帶來不堪設想的嚴重后果。為麻痹他,解除他的懷疑,徐風笑和趙西凡兩人一起又主動到趙立人家去看了他一次。

7月的上海,驕陽似火。這天,趙立人獨自一個人來到了徐風笑、趙西凡的住處,趙立人對徐風笑說:“我要調離上海去南京了,明天,我想把家眷先送回蘇州親戚家,行李多,想請你和西凡幫助送一送。”

徐風笑不加思索地說:“行”。

第二天,在通往蘇州的河邊,徐風笑和趙西凡幫助趙立人把行李搬上了船,他們與趙立人在河邊握手道別。看著搖搖擺擺駛向遠方的那條船,徐風笑心想,從今以后就擺脫了趙立人的糾纏,傾刻間,他心里一下子感到輕松了許多。

過了一段時間,徐風笑、趙西凡、邵恩賢三個共產黨員坐在一起又開了一個小會。邵恩賢說:“現在叛徒趙立人也走了,為了安全,咱們是否再換個住地?”

趙西凡說:“現在咱們以打工、賣苦力來維持生計,又沒有什么活動,怕什么!再說咱們也沒找到黨組織,到哪里去呢?”

徐風笑自信地告訴同伴:“現在咱們的任務是隱蔽下來,在保護好自己的前提下,等待時機。”接著,他又說:“趙立人雖然走了,說不定暗地里還有特務監視咱們,你們想,趙立人臨走時,為什么要到這里來,叫我們送他?是否還存在著其他的目的?現在走,反而不安全。即使走,我們也要在這里住一段時間,尋找機會,秘密撤離。”

趙西凡、邵恩賢對徐風笑的意見都表示贊同。

1935年農歷1030,一個新生兒在上海市虹口區的一家教會醫院呱呱墜地了。望著新的生命,新的希望,作為母親的邵恩賢慈祥的笑了,而作為爸爸的徐風笑更是欣喜若狂。

徐風笑、邵恩賢中年得子,這成了徐風笑夫婦他們那個小圈子里的一件大喜事。一星期后,徐風笑的幾個朋友都前來賀喜,他們都是讀過書的人,都是失去組織關系的共產黨員。趙西凡說:“咱給這個小孩起個名字吧?”

“好,太好啦!”從河北省來的小李說。

“我希望他將來長大后,有志氣,意志堅決,成為一名優秀的共產黨員,我看就叫‘志堅’吧!”徐風笑說。

“好,有意義,大名就叫徐志堅。那咱再給他起個小名,看誰有才學,起得好。“趙西凡建議說。

這時,小屋子里熱鬧極了。一會兒你起個這名,一會兒他說個那名,大家七嘴八舌起了一大串名,最后,從河南新鄉來的沙雁說:“為了寄托咱們的理想和信念,我看就叫英特爾吧。”

話音剛落,滿屋子里的人都不約而同地興奮地唱了起來:

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

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

要為真理而斗爭!

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

奴隸們起來,起來!

不要說我們一無所有,

我們要做天下的主人!

這是最后的斗爭!

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這是最后的斗爭,

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

193512月底,徐風笑、趙西凡、邵恩賢三個共產黨員在那間破舊小屋里開了最后一次會議。徐風笑說:“幾年了,為了尋找上級黨組織,我們該做的努力全部都做了,看來尋找組織暫時沒有什么希望了。現在我已經是一個四口之家的人了,加上西凡,5個人在一起住在兩間小房子里,目標太大,再說,這里目標已暴露,時刻擔心暗地里有特務監視,干什么都不方便。眼看春節就要到了,我們要利用這個好時機秘密離開這里,分散隱蔽,積蓄力量,以待時機。”

“風笑,咱的英特爾還不到二個月,這么小,天又恁冷,咱到哪里去呀?”邵恩賢說。

趙西凡說:“要不這樣,我一個人走也方便,先離開這里,你們在這里再住一段時間,等過年春暖花開了,你們再秘密離開這里,話又說回來了,咱們都突然離開這里,說不定會引起敵人的懷疑,對我們的安全造成威脅。”

徐風笑感激地說:“西凡說的有道理,看來只有這么辦了。”

當天晚上,趙西凡就神秘的離開了這里。    

19363月下旬,徐風笑收到一封從安徽宿縣臨渙區徐樓寄來的一封信,這時,他興奮不已,他用發抖的手拆開信封,掏出了信紙迅疾展開讀道:

  風笑,吾兒:

  見字如面。

  自從你19289月離開宿縣,你和家庭完全隔絕了,直到前年才收到你的來信。年前又收到你的一封信,說我又添了一個孫子,我和你母親高興地幾夜都沒有合眼。咱們七八年都沒有見面了,有時候說,不想你,那是氣話,按照咱家鄉的話說,學文來,兒走千里母擔憂,兒女是父母的心頭肉,怎么能不想!前幾天,你母親老是叨叨,說她的眼老是跳,常言說:“左眼跳,財,右眼跳,哀!”她說,她的右眼跳的厲害,說你們出門在外,肯定有什么事,嘟嚕著要我寫信,叫你們趕快回來。我勸她說;“眼跳有事,那是迷信。”可她說著說著,就哭了。

   兒呀,我知道你和兒媳子所做的事業,也知道你們的困難和生活的艱辛,人常說,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前天,我把咱家的老舐牛牽到臨渙集賣了,留著牤牛犁地,過兩天再賣二畝地,把錢寄給你,留作回家的盤纏。

盼兒、兒媳子和兩個孫早天回家。

                       

讀著這封信,徐風笑的嘴唇微微抽動,此時,生活陷入絕境的他仿佛身上增添了無窮的力量,感動的淚水如雨般撲簌簌落在信紙上。他抬起頭淚眼嘶聲地對妻子邵恩賢說:“恩賢,咱們回家吧,到家照樣干!”

“是該回家了,咱在上海還有什么意思呢?前幾天,還有幾個挎槍的便衣在咱門前幌來幌去,不知想干啥?還是趁早離開這里,可現在連到家的路費都不夠,那咱怎么走呢?” 邵恩賢深情地望著丈夫徐風笑說。

   過了一會,徐風笑說:“現在你四妹,不是從國民黨山東省黨部調到蘇州來了么,要不,你抱著“英特爾”先到她那里,順便向她借點錢,然后,再回到宿縣城里英特爾的姥娘家 ,等幾天父親寄來錢,我再領著徐舒坐火車到宿縣找你,然后,咱帶著孩子一起回徐樓老家。”

“就是你鬼點子多,啥事你都想得出來。”邵恩賢笑咪咪地說。

  “梁山是逼的,不是上的,這樣做,一是為了安全,二來么——誰叫你有這么一個有錢的妹妹哩!”徐風笑說著也不由得笑了。

第二天,邵恩賢化裝抱著“英特爾”巧妙的乘船離開上海來到了蘇州。      

十天后的一天,徐風笑帶著女兒小徐舒,悄然離開了上海,秘密來到宿縣潛伏下來。這天,等徐風笑到宿城邵恩賢娘家的時候,一家人還沒有吃晚飯,徐風笑喝了一碗茶,說了會話,就說:“大娘,俺還是趁黑走吧。”                                                 到哪去?”岳母慈祥地問。

“到鄉下徐樓老家去。”徐風笑說。        

“恩賢從蘇州回來,為恁爺倆老是擔心,吃不下飯,睡不好覺,還沒剛見面,就不能住幾天,來到就要走,像話嗎?”岳母有點生氣地說。

“娘,風笑是干過咱宿縣縣委書記的,認識他的人多,在這里住不安全,為防夜長夢多,俺們還是連夜走吧。”邵恩賢對母親說。

“你就是個受罪的命,老是向著他,就是走,也得吃過晚黑來飯再走,大人不說,還有孩子。”邵恩賢的母親說著,就扯起褂襟子擦眼淚。

“娘,我跟著風笑,就是要飯也高興,喝口涼水也是甜的,你就別說了。”邵恩賢說著,也流下了熱淚。

這時,徐風笑說:“大娘,俺們走了,到鄉下過幾天,安定安定,再來看望您老人家,您老多保重。”

邵恩賢的母親從床上抱起“英特爾”,用嘴親了親他的小臉蛋,眼淚叭嗒地把孩子遞給女兒邵恩賢說:“連我小小的外孫‘櫻桃’也都跟著受罪,我這苦命的孩子來。”

“俺嫏娘,我不走。”“小徐舒哭著跑到她的身邊。

“我的乖乖來!”邵恩賢的母親抱起小徐舒說。

面對此景此情,徐風笑心里一酸,奪起小徐舒抱在懷里,頭也不回地走出大門。

 “到家80多里路來,路上可要小心呀,提防著別有壞人。”邵恩賢的母親不放心地又囑咐了一句。

“知道了,娘,俺走了。”邵恩賢抱起英特爾,戀戀不舍地說。

當徐風笑和邵恩賢來到宿城大隅口的時候,小徐舒說:“爸爸,我餓了。”

“別說話,壞人聽見,會把你搶了去。”邵恩賢嚇唬她說。

“人是一盤磨,睡倒就不餓,在爸爸懷里睡吧,睡著了就不餓了,聽話,我的乖女兒。”徐風笑小聲哄著小徐舒說。

   小徐舒真聽話,不一會,真的在徐風笑的懷里睡著了。徐風笑、邵恩賢每人抱個孩子,像散步一樣邊走邊看,沒有引起人的注意,不大會就混出了西城門。當他們越過護城河,來到西關的時候,邵恩賢小聲對徐風笑說:“這么遠的路,咱可租一輛馬車送咱?”

“車送招風,不一定安全,再說咱腰里也沒有那個浪費錢,咱還是抄小道走好,路又熟。”徐風笑正說著話,轉臉朝后看,突然發現身后不遠處有幾個形跡可疑的黑影,這時,他警覺地掏出手槍,示意邵恩賢趕快走。

   兩個人急忙拐彎朝南邊的一個巷子走,不大會,兩人出了巷又朝正西走去。恐怖緊緊抓住他們,窒息得幾乎透不過氣來。當他們疾步來到西二鋪時,看沒有什么人跟蹤,才稍微放慢了腳步。這時,邵恩賢突然想到在上海分別時那天晚上徐風笑對他說的:“我們要回到家鄉去,回到澮河兩岸去,宣傳抗日,領導革命的群眾拿起槍桿子,武裝起來,挽救祖國的危亡  ……”又想到:離開大上海,我們又到鄉村,到鄉村里去播種,到鄉村里去扎根……她的胸襟就豁亮起來,渾身就增添了力量,腳步又放快了。

到了西四鋪,徐風笑悄悄地對邵恩賢說:“再朝西走10華里就是五鋪了,叛徒趙立人的家就住在那里,為防不測,我看咱還是在這里走莊稼小路較安全些。”邵恩賢心里一驚,沒有說話,只是走,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到了下半夜,月亮下去了,夜色顯得更加昏沉黑暗,時兒才能看到星星,過不大會,星星又躲在烏云里。他們為了早一點回到家鄉,預防未來的事故,一直走了個通宵,直到天亮,才走到火閣子。

現在,徐風笑和邵恩賢懷里每人抱一個小孩,在宿縣通往臨渙的老公路上邊走邊啦呱。他們說話的聲音把懷里的小孩也聒醒了。小徐舒在徐風笑的懷里睡了一夜也沒醒,現在醒了,她看了看四周爬在徐風笑的肩上問:“爸爸,咱這是在哪兒呀?”

“這是在回家的路上呀。”徐風笑告訴她。

“爸爸,我餓。”小徐舒鬧著說。

“咱現在到騎路王家莊東頭了,等會到莊里路邊上,爸爸給你買熱燒餅吃。”徐風笑對女兒說。

騎路王家分南北兩個莊,南邊莊叫南王家,北邊莊叫大王家,也叫大莊,因這南北兩個王家莊中間有一條宿縣到臨渙的古老公路東西橫穿而過,莊正好騎在這條公路上,據《王氏家譜》記載,這兩個莊的人都是一個來祖,來時只有兄弟三人,是明朝從山西省洪洞縣喜鵲窩遷徙而來的,因這兩個莊的人都姓王,所以這個莊叫騎路王家。平時,騎路王家莊中間公路兩旁有賣饅頭、油條、麻花、燒餅的,有賣菜、賣肉的,賣日用品的,有飯店、旅店,南來北往的,挑擔販貨的,都路過這里,很是熱鬧。現在,因是清早起來,公路兩旁,除了賣吃的外,很少有什么生意。徐風笑掏掏自己的口袋里,只有十塊錢了,他舍不得花錢,只買了一個燒餅,就匆匆地朝西走了。

出了莊,徐風笑把燒餅遞給女兒:“吃吧,乖孩子。”

“爸爸,怎么只買了一個燒餅,你和媽媽、弟弟吃啥?”小徐舒很懂事的問。

“爸爸、媽媽都不餓,你小弟弟吃奶。”徐風笑哄著女兒說。

“你騙誰,你們走了一夜路,還抱著俺,怎么會不餓?你們不吃,我也不吃。”小徐舒撅起小嘴說。

“好,好,爸爸也吃”。徐風笑說著咬了一小口。

“媽媽,你也咬一口。”小徐舒說。

“媽媽真的不餓。”邵恩賢笑著對女兒說。

“媽媽,你吃一口也算吃了。”小徐舒說著又把燒餅朝前一舉。

“好好好!女兒已成大人了。”邵恩賢伸頭也咬了一小口。

此刻,面對天真可愛的女兒,好像有一股暖流流遍了徐風笑、邵恩賢夫婦的全身,兩個人眼里都噙著淚,兩人幾乎在同時咽下那一小口燒餅。

徐風笑、邵恩賢沿公路直朝西走,過了高樓,他們就看到常溝堤上的楊樹,筆直的樹干,在早晨的陽光下,閃著亮光,由不得臉上漾出笑容。徐風笑高興地對邵恩賢說:“前邊過了漕橋朝北拐沿常溝走,一會就到家了。”

邵恩賢看著碧綠的平坦原野笑著回答:“到家就好了!”

兩人走著,說著,很快就到了家門口。不知怎的,一到了家,心情馬上感到輕松,恐怖的情緒也松快下來了。徐風笑一推大門,喊了一聲:“俺娘!俺大!我們回來了!”

兩位老人正在屋里閑坐。聽著稔熟的聲音,都慌得走出來,兩位老人一看,高興地說:“你們可回來了!”

皖北煤電恒源股份五溝煤礦  協辦

礦長 李建     黨委書記 張小求





本欄目由中共安徽省淮北市濉溪縣委黨史研究室支持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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